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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臺風肆虐,汛情嚴重。武警部隊和當地的濱海飛行隊前往賑災后, 淮海飛行隊,聯合港城的飛行服務隊也一起飛赴災情最嚴重的地區實施救援。
陸地搜救任務, 難度比海上救助還要大,沈惟姝入職培訓時,就解析學習過這樣一個例案:兩名遇險者被困在三面環山的峽谷中,峽谷僅有30米寬, 直升機就算飛進去了,也無法轉彎把人救出來。
執行任務的機長做出這樣一個決定:飛,退著飛!
背對著峽谷,倒著飛進去救人。
這是一個沒有人嘗試過的方案,難度極大,不僅考驗機長的飛行技術,也考驗整個機組的配合默契。救援時一旦碰到山體或鋼索被樹枝纏住,后果不堪設想。
最后,機長真的巧妙地避開了山體和樹林,將直升機倒飛進了山谷,穩穩懸停。
這位“倒飛懸停”的救援飛行員,就是當年剛升機長的林爾崢。
這次濱城救災,林爾崢作為資深機長,也是唯一一位普通話和粵語雙精的飛行員,負責帶領及協調各個機組。參與賑災一周,幾支飛行隊出動飛行五十架次,深入災區投放物資,搜尋救人,最多時一天完成了五起救助任務。
一日清晨他們接到求助,幾名災民被困在山腰的盤山公路上,急需救援。
指揮中心經過分析和判斷后,不建議隊員貿然行動。
“這邊地勢復雜,山間和河谷中都是小水電,高壓線太多,你們行動暫緩。”
沈惟姝也探身察看主任手里的地勢圖,她看見高壓線蜘蛛網一般密布在山谷上空,而被困的那幾個災民,正好就在編織而成的電網之中。
“不能緩了。”電波的男音低沉反駁道。
這幾天沈惟姝總想從無線電中聽出點什么,可男人聽起來就跟平時一樣,時刻都是沉穩鎮定的。
他繼續道:“那幾個人被困了好幾天,早都斷水斷糧,不能再等了。”
“我們剛才觀察到一處沒有高壓線的地方,大約100米寬,直升機可以鉆入到電線下面,那是處突破口。”
“你以為這是特技表演呢!”吳主任忍不住高聲斥道,他手中的紙張抖動作響,“這電線拉得跟個鳥籠一樣,鳥——鳥都飛不進去!”
男人居然還若有似無地笑了下,“我們有把握。”
他篤定而堅決:“指揮中心,a二三六請求起飛!”
吳主任瞪著眼睛盯了屏幕兩秒,重重吐出一口氣,“起飛!”
沈惟姝的心也跟著這聲命令提了起來,她眼都不眨地盯著屏幕上那個閃動的紅點。
副駕上的飛行員持續讀出各樣數據。
直升機在下降,慢慢地接近高壓線,平穩地從那個百米寬的突破口鉆了下去。
大概是電線繞雜的緣故,無線電受到了干擾,電流聲中拉出滋滋啦啦的噪音。
男人的聲音不甚清晰:“等到接近……的時候,我會180°掉頭。陳智,你看好……讓李武跳下去……”
沈惟姝從這些斷斷續續的命令中提取出信息,腦海中隨之呈現畫面:他們那架紅白色的直升機,會像一一只靈巧的燕,穿過狹隘的出口,直插云霄——
“跳!”
電流的雜音更加刺耳,爆竹一般劈啪直響,又倏地響起一聲悠長的嘯叫。
沈惟姝聽得后背發涼。她屏住呼吸,心跳狂飆。
吳主任臉色倏變,“a二三六?”
無人響應。
“a二三六,聽到作答!”
又是一陣雜噪,無線電里的聲音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a二三六!”
**
“噠”一聲輕響,房間燈亮。
沈惟姝站在門口,表情有些木然。
一周都沒有回來了,這些天,她不值班時就在指揮大廳,偶爾在基地的宿舍休整下。剛才還是吳主任勒令她回家好好睡一覺,可她現在根本毫無睡意。
和她隊友們所面臨的處境相比,這些都不值一提。
如果可以,她寧可跟他們一起在那架飛機上……
沈惟姝拿出手機劃進微信。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一周前的夜晚。
長長短短的語音消息最后,她給男人發了個裂開的表情,他回了她一個比心的表情包,熊貓兩手比出了一個豬豬頭,配文:比個你。
她氣呼呼地回了個拜拜的表情,再沒有搭理男人。
要知道現在連雷達都找不到他,那她那天,就多跟他聊一會兒好了……
沈惟姝慢慢呼出一口氣,點出對話框。打下“你在哪”幾個字,她又立刻刪除;慢慢摁出“你什么時候回來”,又一個一個字刪掉。
寫寫刪刪好一會兒,閃爍的光標前剩下一句話:
【一定要回來】
綠色的氣泡跳上屏幕的瞬間,沈惟姝的眼眶突然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