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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說,他永遠對那個病人和他的家屬抱有愧意。每一個他沒有挽救的病人,都是他的遺憾。”
“但他還說了,他不能一直留在愧疚和遺憾中,因為還有別的病人在等他。對于那些煎熬的病人來說,醫(yī)生,便是他們和命運抗衡的最大籌碼。林機長——”
沈惟姝扭頭看男人,她鬢角的小碎發(fā)被風吹散,前額毛茸茸的,像柔順的小動物。
“你一樣也是啊。對于那些在大海中命懸一線的人,你,就是他們和死神抗衡的唯一籌碼。”
“林機長。”她朝他揚唇,梨渦深而小巧,“我希望以后,死神永遠慢你一步。”
暮色四合。
靜坐在暗色中的男人一動不動,宛如一尊棱角分明的雕像。
沈惟姝輕輕咬唇,也不知道該對這毫無反應(yīng)作何反應(yīng)。
對她來說,他一直都是晦深莫測的。靜時漠然,動時凌厲,此刻男人斂目沉默,長睫在眼處投下一片濃重陰影,讓本就深邃的眉眼更加暗昧,情緒難辨。
就在她以為自己把天聊死了的時候,頭頂突然有重量落下來。
林爾崢抬起一只手摸上她的腦袋。
男人的手大而溫厚,掌心的底側(cè)正好抵上她前額——炙熱又粗糲的觸感。
他修長的指尖浸在她濃密的發(fā)絲間,稍一撫動便牽出絲絲沙沙的細微聲。
沈惟姝后背一僵,觸電般的酥酥麻麻從頭皮爬滿脊柱。她抬眼怔怔看他。
男人眼底有細小的波紋暗涌,眨眼的動作好像被放慢了。
夕陽早已落下帷幕,可沈惟姝卻分明在那雙眼中看到了余暉的色彩。
“謝謝。”
他低低開口,氣音沉啞,幾不可聞。
林爾崢說完便收回了手。沈惟姝怔愣片刻,小心臟后知后覺地突突快跳。
“所以——”她從地上站起來,又抓上男人結(jié)實的大臂晃了晃,“你就不要不開心了嘛好不好!”
林爾崢扯了下唇邊,也跟著站了起來。他正想問她餓不餓,就看到沈惟姝嗖地一下,跳到了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小姑娘跟登臺似地起了個范兒,雖說看起來十分抓馬,但她四肢修長腰肢纖細,舉手投足間似乎還有點舞蹈基礎(chǔ),裙鋸旋轉(zhuǎn)在腿間漾開時,也引得人移不開眼。
“左邊的旁友在哪里!”沈惟姝單手搭耳,一人也炒出了演唱會的氣氛,“讓我聽到你們的吶喊聲!”
不遠處適時傳來幾聲高昂的“歐歐——”聲,幾只白色的海鷗拍動翅膀,趕緊買站票逃跑了。
石頭上的巨星絲毫不慌,她一手又比了個yoyo,直直戳向旁邊的男人,“右邊的朋友你準備好了嗎yoyo!”
林爾崢:“……”
林爾崢闔了下眼,抬起一只手蓋上前額。男人搖頭的樣子頗為無奈,唇側(cè)卻有低低笑意溢出來。
“你的熱情在哪里!”巖石巨星對這樣的反應(yīng)還不滿意,她嘴撇下來,“來啊,舉起你的熒光棒為了搖擺!”
林爾崢:“……”
林爾崢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兩秒,真的慢慢舉起了一只胳膊。
他高舉的拇指輕劃手機屏幕,閃光燈驟亮,一道熒白色的光柱打到了女孩腳下。
戲精這才滿意笑了,“既然你誠心誠意地請求了,那我就大發(fā)慈悲地為你演唱一曲——”
看這癲狂的架勢,林爾崢覺得小姑娘張口就會來個“大河向東流啊”之類的。可下一秒女孩開口,歌聲居然出人意料的輕柔——
“我已越過生命最高的地方
征服了孤單
世界停下憂傷為我安靜下來
像天堂
猶如嬰兒初生那般美好
純潔又堅強
就像彩虹劃過千山萬水
為你燦爛……”1
她的聲音清透甜美,唱起歌來居然有種娓娓道來的感覺,像少女深夜在月光下獨自祈禱,空靈又虔誠。
海面之上,連風都變得小意溫柔,仿佛在為她駐足側(cè)耳。
“我已飛離命運玩弄的囚籠
看見無窮的希望——”1
歌聲的尾音將將落下,路燈突然一盞一盞亮起來。
燈光從漂浮薄霧的遠方而來,在女孩的頭頂傾瀉而下,她被光裹挾,一身明亮。
沈惟姝對這個舞臺效果滿意極了,她拍了拍巴掌,“燈光師!今晚加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