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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不過,剛想回嘴,阿茂突然拉住我的手,緊緊地抓著了。我朝他看了一眼,他的嘴角發青,還有干紅的血呢,看著叫人心疼啊。我忽然覺得,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借高利貸已經不是重點了,重點是他要好好的,我們這些無父無母的孩子要學會照顧好自己,我們都要好好的,這就夠了。
“花老大,一百萬我真的拿不出手,五十萬行嗎?”阿茂嘴唇抿得緊緊,就他那點家底我也清楚,五十萬他得東湊西湊才湊得上啊!不知道為什么,我的腦海里突然閃現朱少軒這個名字,這個時候我想到能幫我的人居然是他!我才記起來,朱少軒已經去加拿大了,天,我居然忘記了這件重要的事。忽然,心情更加沒落了下去,朱少軒壞笑的臉在我的腦海中被無限放大。花老大在說的什么,我都沒有聽進去。
小楓搖晃我的身體,100分貝的聲音刺穿我的耳膜:“媚兒,你聽見了嗎?少五十萬,他們就要砍掉阿茂的一只手!你說怎么辦?”
“什么?”我驚得咽了一口水,“少五十萬砍一只手?”
“怕了吧?”高胖子橫著一張肥肉說道,“你們以為這是菜市場,砍價也不看對象,敢砍價,我砍掉你一只手先!”
“菜市場也沒賣一百萬的東西啊,你們還講不講理了,不跟你們借高利貸就讓我們賠一百萬,這不是欺人太甚嗎?”我火也大起來了,“黑社會怎么了,我怕你們黑社會啊,頂多十萬私了,你們敢開天價,我們大不了報警去,誰怕誰呀?”
我聲音又粗又高,話一說完,大家忽然都安靜了,全怔怔地瞪著我,誰也不說話。
這么一來,倒搞得我有點發虛了。
“丫的,不磨嘰了,先帶回去再說。”花老大平靜地下命令道。阿林和大本互相對視了一下,阿林對高胖子點點頭,他們三個人很有默契地就動起手來,阿林抓住了小楓,我要去推開他,高胖子忙攔上來擋在我面前,而大本過去和阿茂動起手來了,兩個人扭打在一塊去了。小楓看到阿茂被打,又開始哭喊起來,我心里一急,也和高胖子打起來了,不過高胖子比我高出一個頭,人高體胖,身手竟然非常敏捷,沒幾下就打到了我的臉一拳,他的手勁非常大,一拳下來,我頓時有點冒金星,暈在地上緩了一會才回過神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
院門兀地被人推開了,我們都停止動作,朝門口刷刷望過去,門口站了一幫人,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他們正向我們這邊快步走來,院門外面原來早已擠滿了觀眾,是鄰近的村民在看熱鬧。
顧林來救我們啦!可是,顧肅棉居然也來了,那些西裝革履的保鏢是他帶來的。
“傳說中的花老大也不過如此嘛,”顧肅棉走到離花老大三米遠的地方站住了,不緊不慢地說道,口氣里卻是帶了不少的嘲弄味,“欺負三個十幾歲的孩子,這可不像一個黑幫老大做的事情。”
花老大歪斜嘴角,摸著下巴嘖嘖地笑了笑,臉色卻是極為難看,從他看顧肅棉的眼神,我敢肯定他認識顧肅棉。
阿林、大本和高胖子放開了纏繞我們,回到花老大的身邊。顧肅棉的保鏢立刻圍住了他們,牢牢地圍成了一個大圈。雙方劍弩拔弓的氣勢不亞于兩個黑幫比戰的場面!一下子涌進這么多人,感覺這個小院子變得好窄呢!
顧林扶起坐在地上發暈的我,滿臉的心疼:“媚兒,以后不要這么沖動了,好嗎?”他的聲音溫軟而著急,聽著真是舒服,有人疼的感覺就是好啊。我傻乎乎地笑了,剛才挨的那一拳所有的痛感全消失了。
“哥,我知道了。”我甜甜地答道。顧林先是一怔,看了我許久,摸著我的腦袋,溫柔地笑了。小楓在一旁不忘揶揄笑道:“林媚兒,你原來也有這么小女生的一面啊,我跟你認識這么多年咋沒見過呢?嘻嘻!”
“小樣,滾一邊去。”我低聲說道,臉上笑得更燦爛了。
“我們先回家吧,這事父親會幫我們解決的。”顧林摟著我肩膀就要帶我走。我回頭看看阿茂和小楓,他們茫然地望著我,我示意他們跟我一塊走,小楓高興地點點頭,趕快拉起阿茂跟在后面。阿茂問道:“這本來是我闖的禍啊,我這樣走掉不好吧。”
“沒事,跟黑幫的人講什么君子道義,有顧林他爸帶了那么多人,怕啥!”
小楓發出解脫萬歲般的得意笑聲。
顧林是自己開車來的,至于顧肅棉怎么也跟著來了,我問顧林的時候,顧林支支吾吾地解釋顧肅棉從我離開他們家后一直派人跟蹤我,在我家外面有眼線,早上看見我和小楓風風火火地從家里跑出來,就向顧肅棉打報告了。
原來顧肅棉還是沒打算放過我啊,他到底想對我做什么?今天他出面幫我們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小楓和阿茂都鉆上車子里了,顧林給我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等著我進去,我站在旁邊發愣了,想著那幾個問題,糾結得不知所以。我有太多疑惑需要顧肅棉的解答了,關于我媽媽的,關于我爸爸的,關于他對我的態度。我感覺他對我抱有怨恨,強烈的怨恨硬生生地壓抑在他心里,我從他看我的眼神里感覺到的。我是林琴雯的孩子,但我沒有得到過林琴雯和夏俊青的關愛,他憑什么將對他們的怨恨轉嫁到我身上?我不允許,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就那樣稀里糊涂地被人在無形中用一種莫須有的情緒長久地牽制!
“先把阿茂送去醫院看看,他受傷了。”我說道,然后動作麻利地上了車,隔著車窗仰望站在外面顧林傻愣的臉色,我忍不住撲哧笑了,估計是我嚇到他了。
顧林上了車,在村里的小路上慢慢地開車出去,路邊的村民拿好奇的眼神瞧我們這邊,有幾個村婦在竊竊私語。
回到市里已經是傍晚了,阿茂堅持要回家去,葉曼曼在他家里等他回去。我和小楓想送他去醫院檢查一下被打到的地方,他拒絕了。他也不讓顧林開車送他回家,在一個公交站牌那下了車,跟我們鄭重其事地道謝,然后一個人下車走了,去擠公車回家。小楓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下車,陪阿茂回家去。我坐在車里,卻挪不開腳步,我明白阿茂不需要我的安慰和陪伴,也許小楓的陪伴他也不需要,從車窗看過去,他在趕小楓走,小楓執意不肯離開還對他吼了幾句,非要跟在他后面。
當阿茂提到葉曼曼在他家里等他回去,他著急回去見她的時候,他的表情忽然充滿一種淡淡的幸福,眼里的擔心不言而喻。他在乎的人是葉曼曼。我并不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而感到失落,我只是不堪他忽略我的眼神,他說話不看我的眼睛,他對我也是敬而遠之的客氣,我不希望他那樣對我。難道就因為我當初不喜歡他,他生我的氣了,不愿再和我做朋友了嗎?
顧林在認真地開車,有時候飄過眼神瞅我沉思的樣子,他問我怎么了,我搖搖頭不想解釋。他不清楚我跟阿茂的事情,跟他說了又不能解決問題,我還是自個憋著得了。
“你去哪?”
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綠燈,顧林扭頭看我問道。我想了想,對他燦爛一笑:“去你家。”
“咦,今天你有點反常啊?”這下,顧林丈二摸不著頭腦了。
“嘿,你不樂意我去你家?”我笑道。
顧林點頭道:“好。”
他意味深長地瞧了我一眼,繼續認真地開車了,我偏頭望向車窗外,冬天天黑得快,路邊的街燈發出微弱的鵝黃亮光,三三兩兩的行人在街燈下走過。每次看到街燈發亮,我總會想起童話故事里的小王子和點燈人的對話,有種傷感而溫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