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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阿茂飯店，為您提供各種好吃的套餐……”我還想接著說下去，但是每天都在重復這樣的話，忽然覺得有點繁瑣，“請問您要什么？”

還不如開門見山，簡潔明了，反正顧客也懶得聽我說一大堆介紹。

我一邊聳起肩膀夾著聽筒說話，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寫下顧客訂的菜和地址。

“阿茂，菜單！”寫好后，我奔到廚房把紙交給正在炒菜忙得熱火朝天的阿茂。

阿茂興高采烈地回了一句：“好咧，二十分鐘搞定！”

二十分鐘后，我準時騎上了我的“快馬”——其實快馬是我的摩托車啦，我給它取了這個名字，朝我的目的地雙苑建筑設計公司出發！

阿茂飯店是阿茂開的一個小飯店，處在安華市非常熱鬧的街區，靠近安華藝術設計大學。店面很小，阿茂既是老板又是廚師，而我就是他的得力助手，既是收銀員又是送外賣的。我們的店小二陳小楓可是一個挺漂亮的美人，小楓和我一樣大，都是十八歲。她人長得漂亮，脾氣卻超級無敵地臭，有時候客人等菜等得著急了，催她“服務員趕緊上菜”，她會毫不客氣地沖客人吼：“叫你妹啊，想吃飯就耐心點！”

這個時候，我林媚兒只好上陣解圍，替她哄客人：“我是媚兒，她叫我呢，您再等等哈！菜馬上就來！”

低聲下氣地哄客人氣消后，我一轉身馬上給小楓送去能殺死她的白眼，她撇撇嘴跑廚房去了，才不會理我呢。

我叫林媚兒，今年十八歲，去年沒有考上大學，所以開始了我的打工生涯。孤兒院的院長告訴我，我是個棄兒。從小不知道關于父母的一切，對于我來說，父母就像是從來沒有想到會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存在過的陌生人甲乙。既然他們能狠心把我丟在孤兒院門口的垃圾桶旁邊，我又何必想他們！

我六歲那年，陸續有四對夫妻愿意收養我，但他們接我回家之后，我的調皮搗蛋讓他們不得不將我遣回孤兒院。我不算是有多動癥的孩子啊，我只不過是高興的時候喜歡在床上彈跳；我只不過喜歡在廁所便便后把紙扔在馬桶而不是垃圾桶里；我只不過喜歡邊捧著大碗吃飯邊看動畫片，大笑起來把飯粒噴得地板上滿滿都是。周末的時候跑到鄰居家玩，然后欺負一下比我膽小的那個男孩子。我從來不喜歡學習，非常討厭上課，老師在講臺一直講話，我在下面睡覺打的鼾聲比他的聲音還大。我討厭裝成乖乖女的樣子，安靜地坐在鋼琴前面學彈鋼琴。我走路大大咧咧，說話像個男孩子，更別說學跳芭蕾舞。

那些所謂的養父養母，最后郁悶地把我送回了孤兒院，無一例外地都會對親愛的院長媽媽說：“林媚兒這個孩子，長得丑就丑吧，也不肯學乖，這樣的孩子長大之后只會給我們丟臉！”

然后，我看見院長無奈的眼神望向我，我沖她笑笑，她沖我搖搖頭。

從此以后，再沒有人敢領養我。于是，院長把我當成她的女兒一樣照顧，送我上學，每年給我買好多衣服，她買的裙子都被我偷偷送給別的孤兒穿了，不愛學習的我終究沒能達到她的期望考上大學。雖然她早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但她還是很悲傷地摸著我的頭說：“媚兒啊，你怎么這么不愛學習呢？不愛學習的孩子吶，你將來要比別人吃更多的苦了。”

我說：“我不笨，院長媽媽，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笨。”

我真的不笨，我也不是一個壞女孩，盡管我曾經在初中的時候和一個叫豬頭（我給他取的外號）的男生表白，他在他的班里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罵我是一只丑小鴨，又笨又丑，還說我不配喜歡他。那天晚上，我找了幾個男生把他拉到廁所揍了一頓……晚上我躲在被窩里流了一晚的眼淚。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勇氣去喜歡任何人。

丑！每個人都說我丑！

我沒有淑女般漂亮的長發，沒有傲人的身材。我一米七三，又高又壯，永遠留著一頭短發，我討厭長長的頭發，要護理它們麻煩透頂，不如來個短發清爽！我皮膚很黑，夏天穿運動鞋不用穿襪子，因為同學們都說我穿了黑絲襪。沒錯，我沒有夸張，我真的很黑！黑到夜里我上廁所不開燈的話，別人都看不到我。當我咧著一嘴白牙沖他們笑，他們要么暈過去，要么喊一聲“鬼啊”再倒地上。我的黑皮膚不是天生的，是我小時候經常在毒辣的太陽底下和男生玩打槍、放風箏、跳小湖里游泳……長年累月的日曬，積淀了我一身的黑。

到了雙苑公司，我本來以為是一家多么氣派的建筑設計公司，竟然只是一個簡單的小公司，五層高的小樓，樓層有些半舊不新，估計是租來的。進去一問，果然是一家剛起步的公司，老板和員工都是剛剛大學畢業的學生，抱著遠大的抱負踏上了創業的道路。

拎著他們的盒飯在椅子上坐等了一會，姐姐我在等人來付錢，結果沒一個人顧得上理我。他們不收飯，我也不能走，還得陪他們一起餓肚子。我心里直罵他奶奶的。

“哥們，一共多少錢？”等了好一會，一個高個頭的男孩從里間走出來，邊從他的錢包里掏錢，邊頭不抬地問我。他雖低著頭，但他的五官輪廓好個俊朗，皮膚也白皙精致得勝過女子。

我說：“二百三十五，余頭五塊錢給你免啦。”我平常說話，聲音有點粗。即使在帥哥面前我也不可能裝溫柔。

“給。”他找齊錢，隨手遞給我。我伸手去接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來看我，面帶親和的微笑，我看見他的雙眸圓靈有神，稍稍吃了一驚，他的眼睛真漂亮！

那一瞬間，他竟全身定住了，雙眼瞪得老大。我想我又不是美女，至于這么目瞪口呆地看我嗎？雖然大家在罵我丑的時候，有所保留地夸過我的眼睛還算有些漂亮。

“看什么看？”我不滿地問道。

他竟和我道歉：“對不起啊，我還以為你是——男生。”

我瞥了一眼他的頭頂，大概比我高出十公分。我人高馬大，再加上留一頭清爽的短發，被別人誤認為是男生已經習以為然了。以前還有女生走在街上從我背后沖過來叫我“帥哥”，貌似是觀察我的背影好久了呢，然后在看到我的臉就嚇得面如死灰跑掉了。哈哈！那件事后來每每想起來都能把我樂個半天。

“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不屑地笑了一下，把他的錢小心地裝進我的腰包里，我最大的愛好就是攢錢，所以我對錢這東西總是很愛護，錢幣折了一個小角我都會心疼。話說回來，他看我的臉還能看出我是女生，說明我也不完全長得像男生嘛。

“顧林，你過來看一下我的草圖。”有個女孩子從里間的辦公室里疾步走出來喊了一聲。

這個叫顧林的男孩笑道：“大家先放下手頭的活，把肚子填飽才是正道。不吃飽哪來力氣工作？”

我徑自下了樓，騎上我的快馬在街上奔馳，心里卻在想那個顧林真漂亮啊。鼻子挺挺的，眼睛非常漂亮，對，就是那種圓圓大大的漂亮！

春天的風刷著我的臉熱乎乎的，那個感覺就跟對著吹風機吹一樣，倒是挺舒服的。我喜歡熱天氣，雖然我很怕熱，但小時候在室外運動過多，所以討厭冷冰冰的冬天。冬天是一只被催了眠的獅子，總是不知疲倦地安靜著，讓我感覺不到一點熱情。

送完所有的外賣，回到阿茂飯店已是下午三點。飯店的吃客少了，阿茂也有閑工夫到飯廳里坐著和小楓聊天。

他們一看見我提著外賣箱子回來，便知道我把外賣全送完了。

“辛苦啦，媚兒。”阿茂跑來接過我手中的大箱子，箱子是空的并不重，但每次他都會幫我提進店里放起來。我說：“你們都吃飯了吧，我快餓死了。”

阿茂比我大兩歲，他沒有父母，不過他有爺爺奶奶，小時候是在爺爺奶奶家長大的，初中畢業去了技校學廚藝，然后和朋友借錢開了這家阿茂飯店。飯店不大，但因為在人流量大的街區，又靠近安華市的藝術設計大學，阿茂的廚藝也不錯，飯店的生意算是頗好的。

我和阿茂認識是通過小楓的介紹，當時覺得阿茂是個實在人，很善良，所以就在飯店里幫他干活了。小楓是我從小到大的死黨，我和她不知道上輩子是結了緣還是結了怨，從小學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學，而且高中還是同桌！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小楓不愛學習以至于大學沒考上是不是因為我帶壞的？

偶爾，我會對小楓懷有歉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