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院里的梅瓣在風中飄落,落了她滿身滿袖,她反復看著從御書房里送來的《莊子》,書頁已被她翻爛了。忽有一日她丟開了,吩咐菊纓去跟隸帝說她要布帛絲線和天下珍寶。隸帝大感意外之余,自然派人送了來,青蓮宮里一下子塞滿了東西,本來她什么都不要,這里如冷宮一般寂寥。
她開始繡荷花,一瓣瓣,一葉葉,無關風月。只是她的荷繡得奇怪,竟是紅葉綠荷,顛倒世相。葉,紅得如血。荷,綠得似玉。縱然是怪異,依然栩栩如生,荷上尚有清風拂過,荷香四溢,令人看了不禁歡喜。
隸帝聽了甲六的回稟,不由放下筆接過一條絲絹,隨之而來的是爽朗的笑。
這女人真是花樣百出,脾氣也大得很,性情越發的古怪了。她諷刺他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任意妄為,顛倒世相,雅而又雅的無聲抗爭。
只有她那樣一顆玲瓏心才想得到,她不鬧,不爭,不怒。她不過是變著法子告訴他,我有這么一種想法,我是這樣的心情,你愛理不理,反正我說了。聰明如她又知道他必定會知道,她無畏,不懼,甚至乞憐都不會,一如既往的清傲孤高。
甲六見此情景不由也被引得笑了,抬頭小心的看了看隸帝,終于放肆的笑出了聲。隸帝無比暢快地道:“今夜朕去青蓮宮。”
他才到青蓮宮的宮門,只聽她在院內道:“菊纓,天晚了,我去掌燈順便關了宮門。”
奇了,哪有這樣的主子,自己掌燈關門?一抹蓮青色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四目相對,她臉上的笑頓時僵住,然后臉色一變迅速退回去,然后關了大殿的門。
好大的膽子,竟敢將皇上拒之門外!
甲六大著膽子在隸帝身后道:“皇上也有吃閉門羹的時候。”隸帝陰沉著臉回首盯住他,甲六頓時嚇得脊背生涼不敢玩笑,本以為今日圣上心情好才敢放肆。
若是別的什么宮,那些妃子、宮女不都是巴巴的迎出來么,到了這里怎么就這么不受待見了?
菊纓聽菱歌如此說,慌忙從側殿的內室迎出來,倒頭向隸帝叩了禮,手中還捏著一枚銀針,看來還在做女紅。
“迎駕來遲,請皇上恕罪,奴婢這就叫辰妃娘娘出來迎駕。”菊纓誠惶誠恐地道。
“不必了,告訴她,蓮歌昨日已進宮了。”
隸帝轉身欲離去,一道清冷的聲音叫住了他,“皇上,等等。”吱呀一聲,大殿的門開了,她終究如預料中的那樣,那么善良,縱然自身難保,依然那么看顧他人,何況是至親姐妹。
菱歌強硬地道:“我要見她。”雖然嘴上不服軟,可是眼神已泄露了秘密,她很擔憂蓮歌的眼睛,若是因為她而瞎了,她一定會愧疚一輩子。
隸帝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笑道:“她的眼睛本就無事,她裝瞎將青羽騙了,為的是去拂月找到情思蠶蠱,擔心青羽不愿帶她去,才出此妙策。你們姐妹果然藝高膽大,誰人都敢騙,都敢惹上身。茜羅二皇子情牽她多時,可惜他無意。”
一提及情思蠶蠱,菱歌其他的什么都沒有聽進去,心內不免一陣不適,或者說是厭惡,而一切的來源都是因為他們氏族之間的權力之爭,她不過是城門外池子里的那條微不足道的魚。蓮歌又不知其中利害關系,這樣誤打誤撞的闖進宮里,也不知是福是禍。
她低眉想到什么,忽然眼內精芒一閃開口問道:“皇上有幾位妃嬪了?”
隸帝笑容淡淡,板著指頭數過去,揚長聲音道:“不多不少,正好十位。”然后幾乎是促狹的笑,“自然包括你妹妹柳蓮歌,還有沙族公主索婭。”
“我發覺你后宮里女人個個都是奪來的。”菱歌挑眉近似譏誚,至少每一個都心有所屬,他卻霸道至如此地步。
“人屬于朕就好,為什么要論心?”論心是多累,心只能在一人身上,而他卻不能將心只放在一人身上,宮里的每一個女人都在各盡所用,況且其中不乏愛他的人。
兩人撇下侍從并肩走出去,菱歌回首借著燈火看著宮門的匾額,呢喃道:“菱歌身已至此,哪里還配得上‘青蓮’二字。”
“你配得上。”隸帝難得深情,他感受到了她濃郁的悲傷,那種情緒傷筋動骨,全是拜他所賜。
他真是奇怪,分明那般踐踏她鄙夷她,然后又給她世上最好的字眼,最高雅、美麗的東西,說她配得上。
夜風揚起她未綰的青絲,輕滑如上好的絲緞,隸帝看著她漠然的側臉出神,明明剛才有一絲動容,看來是眼花了。
他執起她的手,緊緊貼在心口,她的每一個冷漠表情都讓他心痛不已。
她難道一點都不為自己的深情所動?
是他將她親手毀了的么?
“你乖乖的聽話,我保你一世無虞。”
“皇上一言九鼎,還是收回這承諾的好,不能實現又如何?”
一世那樣長,下一刻都不知身在何處,她如何敢相信他的一世無虞?曾經也有人許諾過,如今不也雁過無痕么?
菱歌不自覺的撫了一下頸間的白玉扳指,這是那個人留下的唯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