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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鳶迎風欲飛的幾個舞姿,也煞是好看,慢慢接近了隸帝,溫柔的持著他的手。
隸帝似乎感覺到一絲異樣,伸手欲摘下眼睛上的布,忽然腹部挨了一記,一陣鈍痛,皮肉似被冰冷的利器所傷,顫抖著去摸,腹部黏膩一片,血還在汩汩流淌而出。
“你竟敢殺朕?來人——”隸帝難以置信的說道,顫抖的取下遮眼布,慌亂的查看傷口,什么也沒有,不過衣服破了一道小口,上面有一灘水漬,分明是冷的,為什么剛才是熱的?他憤怒異常,翻掌將她擊倒在地,雖然傷不到他,但是她對他有了殺心。
他的暗衛早已出來,瞬間將在場的人用刀劍抵住了要害。隸帝起初見眾人只是在旁悶笑,現在方有懼色。一揮手才又讓他們退下,一定是菱歌與他開的一個玩笑,竟敢將他推給別的女人。
兵戈相見。
隸帝狠戾的眼神掃到陸清鳶身上,繼而又逡巡到并肩站著的清然和菱歌那里,目光森寒陰冷,兩人站一起果然相得益彰。
剛才陸清鳶的確要刺殺他,可惜未能一招斃命,并非她身手不好,而是吹毛立斷的匕首早被菱歌換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透亮的冰匕首。因衣袖遮擋,眾人只看到一把無刃的匕首,因此才有剛才那一幕,觀者都未出聲提醒。薄冰刃的確沒入了隸帝的衣服,金絲軟甲在里擋著,并未曾傷及他的皮肉分毫。汩汩的血是融化的冰,只是他太過吃驚和緊張才會誤以為是血。
菱歌有意讓他感覺成被刺殺的情勢,她想試探他的反應,果然不出所料,他會狠狠的回擊,而且根本傷不到他。
菱歌走下石階拾起雪里的那把匕首,狡黠的笑道:“皇上,你看這是什么。”不過是一把廢棄的匕首,只剩下一柄精致的刀柄,根本沒有刀鋒。
“你——菱歌,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隸帝整好儀容,背脊依然生涼,他難得信任她,也沒有對她下狠手,她卻這般戲弄他的真心,勉強收了欲發作的怒火,繃著個臉不再說話。
菱歌依舊是嬉笑道:“是么,壽星可是笑了,再說你也沒損失什么嘛。”
清然手指有意無意的拂過琴弦,流水樣的清音從指間流出,垂睫斂著情緒,輕抿著唇,“我笑你詭計多端,讓皇上都防不勝防,誰能想到你會在《梅初上舞》后加一場武戲。”
他笑什么呢?這樣清鳶知道殺不了她,再不敢輕舉妄動,他可免去許多擔憂;從此處又可見隸帝對菱歌的信賴和寵愛;還有就是菱歌行事的確卓爾不群,妙趣橫生。
“我只說獻舞,清鳶又沒說獻什么禮,她不能舞劍助興么?”
一襲青衣的清鳶點頭,一掃方才柔弱,長劍舞得精妙無雙。
真如——“霍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引自杜甫詩)
眾人驚異于她前后的變化,頓時都目瞪口呆,過后贊嘆不絕于口,出自鎮遠將軍的女婢果然與別家不同,姿容出眾且劍術非凡,毫不輸與男子的豪邁氣概。
她舞的長劍正是菱歌的青霜劍,清流《蘭臺劍譜》名劍之首,可惜舞劍人早已換了。
隸帝看向菱歌,她果然又在黯然神傷,除來剛才獻舞時,似乎從未見她對他笑過,怪道覺得她的笑那般驚艷,那般陌生。
菱歌避開他探究的眼神,向清鳶道:“清鳶姑娘當得此劍。”說著將清鳶奉還的劍贈給她,暗想自己用不上了,何必將寶劍藏著徒惹塵埃。
瞬息之間連賞三場美事,滿座賓客回過神,一時推杯換盞痛快豪飲,一直飲到二更天,大多醉得不醒人事,隸帝也被送進廂房,此刻已然沉酣入夢。菱歌倒一點醉意也無,見眾人皆倒了才霍然站起,斂衣躡足唯恐驚醒了誰,清然早回了臥房。
雪已息了,四面俱靜。
她決意離開了。
他畢竟是狠戾的隸帝,怎么可能為了她而舍棄天下,哪怕是危及一點皇室聲名也是不容許的吧。他雖口里說要封她為妃,最終不過是勤政殿里的小宮女,小公主身畔的伴讀,若是有心他怎會不顧她的安危?
她不奢求他為她舍棄天下,只求他能在她遭眾人責難時力排眾議罷了,可是他從來沒有護過她,從來沒有。
菱歌佇立在雪中,思緒紛飛,口內不禁一陣干渴,接著一陣甜腥涌了上來,果然近日這種感覺越發頻繁,莫非情思蠶蠱越來越烈了?她已成功壓制好幾回了,她絕不允許自己這樣荒唐的嗜血,她害怕那樣的自己。
猛地一陣氣血翻騰,那一陣對血的渴望已被壓下,最終卻引上一口氣血吐出,雪中分外刺目。她慌忙將它踩進雪里,心里道,掩埋這些吧,師父已因我而死,何苦再牽累清然。
一個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