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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春天才過去不久,哪里有那么快的春呢。甚至于菱歌能不能等到來年的春后開呢,這也是個問題。
蓮歌披了一身晚霞,坐在風息客棧二樓的欄桿上,腳依舊是探在外面,一晃一晃,用手支了頭,不支著怕是立不起來,她的頭極重,唧唧咕咕地道:“春天什么時候來呢?”
走近前的青羽聽得愣了愣,這丫頭還真是,惦記了一整天。
青羽柔聲說:“蓮姑娘,該吃晚飯了。”蓮歌許是沒聽見,依然保持那個姿勢,呆呆的專注的看著遠處的虛空,不回頭,也不討好的傻笑。青羽輕輕扯了她的袖子,蓮歌“嘩啦”一下從欄桿上栽下來,歪倒在地上,依舊沒出聲,也不動。把個青羽嚇得不輕,捧起她的臉看,烏黑的眸子清亮,卻不靈動,也不狡黠的眨眼,拿手在眼前晃了晃,她竟然失明了!
“蓮歌,你怎么了?”青羽不見她回應,站起身道,“你再耍賴,我可走了。”
蓮歌騰得坐起,慌亂地看向青羽的方向,雙手幾次撞著欄柱,她手出得急,指節的皮都擦破了正往外滲血。她終于牢牢拽住了他的衣角,繼而安了心,苦笑著道:“我盼情思蠶蠱盼得眼睛也瞎了,你狠心扔下我一個人在這里等……等紅塵子師父回來?”
“我去請大夫?”青羽道。
“不要,求你,不要走。”蓮歌又是一陣慌亂,幽幽一句,“大夫醫不好的。”
青羽俯身扶她起來,引著到海棠木桌前坐下,端了碗熬得細細的粳米粥放在她面前。蓮歌笑著道了聲謝,嘩啦啦的開吃了,末了又叫添,她還極順溜的叫了一桌風息客棧最好的酒菜,不過都有一個特點:補血。
青羽按住蓮歌倒酒的手道:“蓮姑娘,此時不宜飲酒。”
“為什么?”
“對你體內的血不利”青羽頓了一下,微垂著眼,勉強找出個理由,實在是擔心酒再傷她的眼睛,更加擔心傷身傷心。
蓮歌嘻嘻笑道:“那我多吃肉多吃飯,是不是我體內就可多生出點血?那樣子等姐姐回來,就夠了,不用殺其他人,我也不用死,她也不用死,皆大歡喜,然后你們就贊成這么解毒了,是不是?”
青羽沒說話,埋頭繼續吃飯。蓮歌的樣子很嚇人,不是外表,而是心。為了她的姐姐,她什么都可以放棄了,什么都可以傷害,甚至變得殘忍、狠戾,完全不像是原來的她。這樣的感情青羽是一輩子也不能明白的,因為他沒有家人,更不用說拼死相救的姐姐。
青羽放下筷子,蓮歌還在吃,她一直舍命的往嘴里塞東西,什么都吃,苦的,腥的,臭的,喜歡的,不喜歡的。
青羽晚飯時發了火,將流影劍往桌上一拍,陰沉著臉道:“蓮歌,夠了,你還要不要這條小命了,好好的!”但眼看蓮歌眼眶中影影綽綽開始淌淚,不由又放低了聲音,柔聲道:“我說過的,你姐姐會安然無恙,信不信青羽?”
蓮歌抽噎著道:“信,可是姐姐……姐姐……”嗚咽成一片,再說不下去了,青羽忽然覺得她是哭壞了眼睛。
蓮歌哭累了,睡了,有節律的呼吸著,長長的睫毛在白皙而日見消瘦的臉上顯得格外得濃黑,她的手依舊緊緊拽著青羽的衣角,至少此刻她很安心,安然的睡著了。
青羽舒了口氣,終于得以耳邊清凈,蓮歌總算不喊他的名字了。
說說青羽的來歷,他是拂月國的劍客,年已二十四,自小隨馬隊、商幫游走于拂月、青流、茜羅三國,走遍了各國的名山圣境,甚至也有涉足漠北四國。在蓮歌看來他就是一只不知疲倦為何物的飛鳥,南來北往,東奔西走,一刻不歇,沒有什么可以束縛、絆住他,因此才借失明留住他。
他為人率性豪爽兼又見多識廣,所結識的友人身份地位各不相同,上至公府諸侯,下至鄉野樵夫,無一不相交深厚。四五年前卻不知為何被拂月國君逐出拂月,后來偶然結識了柳菱歌,也偶爾在竹舍閑住,或和她們姐妹切磋武藝。
他此番來青流不同以往,倒真有些目的,如今羈留風息客棧他卻并不著急似的。蓮歌沒天沒夜的纏著他不離身,現在更不能離身,她的眼睛壞了。他好耐性一味遷就蓮歌,不為別的,只因此情從不曾見過,或者因為有難的是舊友柳菱歌,或者江湖道義使然。
總之,他沒有走,他留下了,明知情思蠶蠱或許也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不忍心教蓮歌失望,就如同紅塵子前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