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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要‘愿得一心人’還是‘白首不相離’?”景和是不到黃河不死心,非問出個結果。
菱歌看著天上的云彩出神,不像是要回答他,倒像是說給風聽的:“一心人吧,白首不相離太長,那樣太累,得一心人足矣。卻不是天下人人都可白首不相離的,你看那天上的云,風云際會,再怎樣情深意重愛恨纏綿,到底要隨風化了?!?
景和聽了,心中驀地一陣抽痛,轉而笑道:“你這修道之人也太過悲觀,我就偏信這‘白首不相離’。世上凡事都有個因緣結果,若是連個美好的期盼都沒有,那活著有個什么勁、有個什么趣。你閉上眼睛不許偷看,我送你樣東西?!?
菱歌依言閉了眼,只感覺他在身后鼓搗什么,然后輕輕的動了一動她的發,大概是往頭上戴了點什么東西。景和笑著說了聲好了,她伸手往頭上一摸,是一個編好的花環,二話沒說就要拿下來。景和強握住她的手,央求道:“真好看,看在我編得辛苦的份上,你就戴一會兒,好不好?”
菱歌半信半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真的?”
“嗯,真的,也不知你有個怎樣美貌的母親。你老是打扮得那樣素凈,繁華自有繁華之美,你看這樣,更美呢!”景和笑得眼睛要瞇成一條縫,細細的端詳著眼前的人。
宇文景和靜靜看著她,眼底流動的皆是柔情,從來沒有哪個女子絆住過他的心。他花心不羈慣了,什么女子沒見過,比她還妖嬈大膽的也有,可從沒看過誰有她這樣一顆七竅玲瓏心的。他是為她的心傾倒了,為著她那份天然,純凈得不染污穢。
“哎,你累不累?”
宇文景和疑惑的答道:“我不累?!?
“可是我累了,你這樣子讓我怪難受的?!绷飧璩读顺端男渥樱脒吷碜尤吭谒觳采?,硌得她全身都動不得。
“呵呵,怎么,你不怕羞了?任由我這樣……”
“你還說,你臉紅成什么樣,也不拿鏡子照照。我體諒你大傷未愈,不動武免得你又添新傷,到時你又該賴我了?!绷飧杵鹕頀伭嗣嫘×饣ㄧR給他,拾了風箏就走。
“哎,你這么想我走么?偏不遂了你的意,我偏賴上你了。”宇文景和白眼一翻,索性直挺挺躺回草地上。
柳菱歌轉身看他,袖中浮光綾一揮而出,“你養好傷,若是不好,我就這么將你棄尸荒野,那時休怪我無情?!?
“人人都說我花心狠心,我看你才是,方才還好好的,怎么一下就變了?”
“人心易變,最是薄幸,公子難道不知?”
桃花樹下,有一人自斟自飲,混著酒香的落花拂了她一身,女子狹長一雙鳳目潤潤的,有些氤氳不開的霧氣。
鑲銀的烏梅自斟壺,同色畫纏枝蓮的杯子,捏在她手里有些飄忽。她閉著眼好像是醉了抑或是睡了,瓷杯瓷壺脫了手骨碌碌滾下竹幾,晃蕩出來的酒撒在衣袖上,暈開像淚痕一樣的東西。
竹幾上有一把叫“青霜”的劍,劍不曾出鞘,可連桃花都知道它的寒意,花不敢落在劍鞘上,除了他還有誰敢沾她的身呢。
桃花滿地走,青霜不沾身。遠處的山巒都變了顏色,如她的眉不再是遠山黛,而是輕蹙的清愁的顏色,不是為了天地,而是天地之間的那個人。
向來緣淺,奈何情深。如果此生不遇著你,本該好好常伴青山,不戀紅塵。青霜劍一出鞘,必見碧血痕,它名為青霜,只因噬人血才得以成其清。這都是師父曾說過的,沒有濁,何來的清,沒有情,何來的絕情,況且還背負了上一代人的恩怨,這些都是解不開的。
她起身向西拜了拜,青霜劍應手出鞘,抖落出好聽的一陣清吟。薄如紙,其色如霜,輕靈的不像是一樣兵刃,倒像可書詩畫的宣紙,溫柔沉默。青霜劍果然是一把絕世的好兵刃。
她搖頭,兇器始終是兇器,殺人更是厲害,就如心中漸漸醞釀的這樣東西,遲早有一天要反噬的吧!她心中郁結難消,于是身形變幻,不一會兒使完了師父教的“碧落劍法”,本意是為平和心事,后來反倒有入魔的跡象。身后一個人影晃過來,她一個急旋,長劍直取來人的咽喉。
將他一句稱贊生生噎回肚里,臉也嚇得變了顏色,景和覺察脖子一陣涼再一陣熱,一抹,艷紅滿手。只聽慘叫一聲,往后一倒,暈死過去。
幸而她去勢收得快,要不然世上再沒這薄幸的小王爺,他只是不禁嚇罷了。俯身察看他的傷勢,只是割破了點他的皮肉,本來打算讓青霜劍噬她的血,他偏自己送上門來了。
“青羽,快來幫忙。”
青羽是柳菱歌四年前從拂月國帶回的啞仆,約二十五六歲,四年來一直獨居在這里。柳菱歌很少來這里,大多是一人住在菱仙閣,上年被修羅堂尋到,只好躲來這里養傷。千丈崖下時被宇文景和拖累,她也傷得極重,幸好得信趕來的青羽及時將他們救走。
柳菱歌本來心事重重,被他胡亂一攪和,反倒舒心了不少。她輕彈霜刃,淺笑道:“王爺的血,可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