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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扎著坐起,聽著她輕柔的嗓音,說出的卻是世上最絕情的話。意思很明白,離開,最害怕的兩個字。稱呼的口吻異常辛辣,冷著臉叫他“將軍”,以前總是溫和的叫他“伽藍”。她恨,恨他的欺騙,竟然現(xiàn)在才知道他是青流國的鎮(zhèn)遠將軍,她感到莫大的難堪。
兩人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不見也罷,她到底是生氣了,不生死不離別,就這樣冷著也未嘗不可,至少她不會再有危險。
只是一切都未能如愿。
她還是趁夜出了府,連辭別都沒有。
剛出將軍府就遭到刺殺,幸好他及時趕到。他看得真切,那些殺手都是修羅堂的殺手,上回也是這樣。為什么?他問出口,她垂睫默然,細心遮掩著不明的心事,是不愿在他面前泄露的情緒。
她已被逐出修羅堂,而且隱約和他有關(guān)。
那次他能活著從修羅堂的地牢出來,問過景和才知是有人暗中相助。難道是她?為什么她又殺,又救,還因此遭追殺,這是叛逃么?這女人真是奇怪,這全是憑密使傳來的情報推測而知,她至始至終不肯透露半個字給他。
他以修羅堂傳出對她的追殺令為由,將她強留在將軍府。他理所當(dāng)然的親近她,一步步接近她,至少他心中有些許暖意,因為她默許了。
此后兩人未近半步,也未離半步,共居一府也相安無事。或許他還是有些怨的,還沒忘那把匕首,心存芥蒂至今。畢竟她的毒辣狠絕是難以接受的,甚至介意她從前的身份,堤防她的本意。整座府邸都因她的到來而柔和,少了肅殺之氣,這就是亡父說過的“家”,這座宅子很久都沒有了的氣息。
他遣了青兒去伴她左右,日子一下子就淡下來,靜下來,仿佛會地老天荒,仿佛會天長地久。他想她是愿意的,她是歡喜的,她并不喜歡殺戮。
她從未作任何回應(yīng),不敢去問答案,也許得知了就再沒有理由留你。
中秋前他接到黃帝一道密旨,不得不南下執(zhí)行,臨行前將她托付給景和,也許以后都無法護她周全。景和將她以貼身侍婢的身份安置在晗楓園,或許只有這樣才可保你無虞。他放心南下,接下的是剿殺江南叛黨的密令,修羅堂的部分堂眾也在其內(nèi),其中包括“大公子”——聶風(fēng)。
他還聽說了一個關(guān)于她的傳聞,那日“無魂手”假意置鎮(zhèn)遠將軍于死地,并騙過了“大公子”安排在地牢的殺手,入夜后將他悄悄送到小齊王手里。可惜最終依然被了解她的“大公子”識破了。她以叛徒之名被逐出堂,算來遭堂眾追殺已有一年之久。
若非被他撞見,難道仍不肯來投靠將軍府么,為什么不說出真相?
她向來如此倔強,不肯依靠,不肯屈服。聶風(fēng)臨走時說,修羅堂的第一女殺手殺不了將軍,唯一的原因是動了不該動的情,她到頭竟是毀在你手里!
一句話石破天驚,怎未想到?真是不可饒恕!他心中充滿前所未有的歡愉,你是愛我的,你是愛我的!縱是走遍千山萬水,無論你去往哪里,我都要你在我身旁。煙兒,等我回來。
這次回京直接趕到王府,若不是聽到景和說她要走,他怎會忘了和她的約定。甄伽藍柔腸百回,實在皮糙肉厚得緊,完全不懼嚴(yán)寒倚著柱子就睡著了。
綺煙總覺得這人會死性不改,偏執(zhí)到守在外面凍一晚。雖說天暖了,卻還是早春,外面更深露重……
他睡了,可是綺煙卻是半宿無眠,只靜靜靠著閉目養(yǎng)神,腦中不時閃現(xiàn)兩人相處的畫面,只覺耳根子漸漸熱起來,連著面皮也熱了,那個人總是那樣讓人著惱!
綺煙將門緩緩的打開,見他果然還在門口坐著,本想數(shù)落幾句,張口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了。她轉(zhuǎn)身回屋取了件白貂披風(fēng)給他披上,晚風(fēng)吹面微寒,不禁打了個寒噤。
伽藍警覺的騰身而起,反身擰住了綺煙的手,“誰?煙兒……我,我……對不起。”伽藍一陣手足無措,猛地垂下頭去。忽又抬起頭來,只因看到自己還抓著綺煙的手沒放,臉騰一下通紅。慌忙松開了,忙又退了幾步結(jié)結(jié)實實撞到廊柱上,那情形好笑極了。
綺煙愣愣的看著眼前這人的變化,他就是世人稱頌神勇英武的鎮(zhèn)遠大將軍,竟如此含羞脈脈,形同閨中女子!
“你……”綺煙唇角浮現(xiàn)一絲甜蜜的笑,轉(zhuǎn)念又覺得不能就這樣饒了他。
伽藍總算恢復(fù)常態(tài),看看她又看看肩上的披風(fēng),薄唇一咧笑了:“你哭了,為我?”她忙低下腦袋,剛才她眸子里的淚光還在閃爍呢,明明是他捏痛了人家的手,還說得那樣好聽。
綺煙輕輕將面上還未干的淚痕擦去,分外淡然地道:“沒。”
“是么?我明明看到了。”伽藍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