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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宮。
蕭曼彤坐在方桌前,用手輕輕地摸著桌上的剪紙,那是一對歡天喜地的紅色福娃,是巴娜送給她的。剪紙素來是中原民間藝術,沒想到巴娜公主竟然肯花時間學習,還做得這么好,真是讓她不得不佩服。
說實話,昨晚見到的巴娜與蕭曼彤想像中的卻是大相徑庭,她的面容是那樣的平淡,那樣的委婉,談笑間時時透露著與世無爭的坦然,仿佛已經看破世事紅塵,再無那許多勾心斗角。與她在一起聊天,蕭曼彤是開心的,無須顧慮的,想不明白這樣一個人,怎么會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怎么會是傳聞中那個無理取鬧、蠻橫嬌縱的蒙古公主?
一個可以靜下心來,以剪紙為消遣的人,她的心該是多么平靜,多么祥和。
“娘娘,有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怎么這般嚴肅啊?咱們雖為主仆,但我早已把你當作自家姐妹看待,有什么事你就如實說。”注意到雪鳳郁郁寡歡的神色,蕭曼彤放下剪紙,望向她。
“巴娜公主殺人無數,如今被廢囚禁乾西偏廂側殿,宮里上下人等都敬而遠之,為的就是有一天不會殃及池魚。所以,和這種人不要走得太近為好。”
“若是以往,你這樣說,我會聽的;可昨晚你也見過她了,你覺得這樣一個與世無爭的人,會是傳聞中那個殘忍的蒙古公主嗎?我第一個不信,或許當年有什么誤會,或許是有人栽贓陷害呢!”
“娘娘,這話千萬不可再說了!”雪鳳一驚,慌忙快手快腳地關上了所有的門窗,方才低聲說道:“宮里人心險惡,就算巴娜公主是被冤枉的,事已至此旁人也不能插足了。再說這件事還牽扯到……太后娘娘,所以……宮里沒人敢議論干涉。娘娘可不要撐這個頭呀!”
蕭曼彤腦筋一轉,道:“牽扯到太后了?雪鳳,你從小就服侍太后娘娘,應該知道事情的原委吧?”
“雪鳳并不清楚,其實一直以來蘭音的姑媽才是太后的心腹,我和蘭音只是在旁侍候的小宮女,只有聽候差遣的份兒。娘娘,你會跟巴娜公主保持距離的吧?”
蕭曼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我讓你準備的那些彩紙,都張羅好了嗎?”
“娘娘還要去探望她呀?那雪鳳剛才那番話,娘娘都沒有聽進去了?”雪鳳又開始擔憂起來。
“我知道,你是為本宮好。可是如果巴娜真的是被冤枉的,這樣的疏遠對她是多么的不公平。皇宮是人心險惡,生存在這里是該明哲保身,但是咱們做事不能沒有良知啊。既然這事兒被我蕭曼彤遇到了,我就不能袖手旁觀,興許不能幫她洗刷冤屈,但我還可以陪她談心,讓她不要那么寂寞、那么無助啊!”
雪鳳無奈地嘆氣,主子有命,她怎能不從,況且又是一個傾國傾城、心地善良的主子,她也不忍心忤逆了她。
就這樣,每到傍晚,蕭曼彤主仆倆便帶著早已打點好的小吃和彩紙,從鳳鸞宮后門偷偷溜出,探望巴娜直到破曉才回來。
一來二去的,大半個月就匆匆地過去了。
有一天,巴娜交給蕭曼彤一封信,信自然是用蒙古語寫的。
“妹妹,你可以幫我送封信嗎?”
蕭曼彤接過信封,里面不知裝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她疑惑道:“這是?”
“妹妹一定知道金塑城東外百米處,有蒙古軍駐扎。姐姐真個是拿你當自己人,才拜托你幫我走一趟。姐姐知道,也只有妹妹可以爭取到出宮這個特權。”
蕭曼彤背過身,輕輕搖頭,道:“我又不是皇后,怎么會有如此特權?是姐姐高看我了吧?”
“妹妹無須自謙,看你脖子上的玉麒麟,就知道你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這玉麒麟意義重大,看來皇上有意要封你為后。就算是當年的云香菱,也不曾獲得這份殊榮。”巴娜微微嘆氣,像是回憶起什么似的,眼眸中淚光盈盈。
蕭曼彤嘴上沒說什么,心里卻在想:“如果云香菱沒有死,如期入宮,憑借璟延的獨寵,冊封為后也是指日可待的。如果……她云香菱還活在這個世上,不知璟延會寵愛誰更多一些,還會不會將玉麒麟賜給她呢?”
“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巴娜注意到她神色有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如果……真要出宮,必須以出游為名,在路上想辦法甩掉隨從,才好脫身。”
“這么短的時間,妹妹竟然想得如此周到,真令姐姐佩服。”這句話確實是巴娜的肺腑之言。
想她與曼彤一般大的時候,貴為蒙古公主,奴仆成群,別說是為他人出謀劃策了,就算是日常起居也無法自理,萬事都由別人伺候著。從不用費勁心思綢繆什么,只要她想得到的,阿爸都能滿足她。來到皇宮,表面上的她是風光無限,可除了兩個親信,她一無所有。宮里的人,表面上都是和和氣氣,禮讓有佳,相親相愛,可經歷了這么多事以后,她才覺得人心叵測,這皇宮的人與事都深不可測。皇上,她的夫君,對聯姻特別抵觸,對她自是不和善了。太后,從未有過慈眉善目的時候,對她向來都是冷言冷語、加槍帶棍的。其他妃嬪,對她這個外族人,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經常在太后面前添油加醋,一副副都是看笑話的嘴臉。
她來到金塑,其實一天都沒有快樂過。
蕭曼彤,可以說是這個宮里唯一對她推心置腹的人。
而她,已不是從前那個嬌縱蠻橫的公主,她已經學會了怎樣看人,怎樣待人,怎樣做可以最好的保護自己。被打入冷宮后,她也在反省,反省過去的種種過錯,也在思考,思考往后該如何做人。白天呢,她就以剪紙手工打發時間,到了晚上,就在白荷湖邊彈琴唱歌。
日子還算過得去,直到她聽說蒙古軍開始蠢蠢欲動,準備向金塑發起戰爭,巴娜才開始坐立不安了。她知道,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阿爸一直不滿廢后一事,太后又阻斷了她與外界的聯系,得不到她安好的消息,阿爸肯定以為她已經死了。巴娜想到這里,不禁淚流滿面,悲慟不止。如果當年不是沖撞了蕭太后,也不會被扣上草菅人命的罪名,墜入這萬劫不復的深淵,還連累了鱗娃與扎沁一起受過。
她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你怎么哭了,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過去的已經過去,最重要的是你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你說是不是?”
“是,活著就有希望!”巴娜擦干淚水,喜道:“這么說,妹妹同意了?”
蕭曼彤不敢看那雙期待的眼睛,貝齒緊咬,卻搖頭說道:“其他的忙,我都可以幫你,就是這個不行。”
“為什么呢?”
“我不想騙他!”
“曼彤,你這不是在騙他,而是在救他呀!”
“救他?”
“不錯!最近京城****,出了很多案子,你以為單單是白蓮教所為嗎?一個區區小眾教派,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巴娜一改溫婉祥和,變得精明起來。
“聽說白蓮教近來和劉冽合作,想必勢力大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