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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加班到深夜,林芊揉了揉酸脹的脖子,仰天長長嘆了一口氣。
收拾好桌子上雜亂堆積的文件,起身,出門前關掉頭頂的長燈,結束了她一天的工作。
日子悄然如逝,她漸漸適應了從學生到上班族這一身份的轉變,從一開始面臨繁復工作的無所適從,到現在能從容不迫的迎接各種狀況,她開始習慣這種生活帶給自己的充實感,但惟獨有一樣她始終不能習慣,那就是和韓超君的相處。
誠然,韓超君對她是很好的,但也正因為這份好,才讓林芊備受煎熬。她覺得自己像一個明目張膽的竊賊,無恥偷去了原本屬于韓超君的完美人生,縱然她從來沒有在林芊面前提及過一次有關梁碩,有關她婚姻生活的任何細節,但她是梁碩的妻子,這毋庸置疑。
因為心里的歉疚,林芊始終無法在韓超君面前風淡云輕,有好幾次韓超君也發現了她的促然不安,找她聊過天,請她吃過飯。而這一切在林芊看來,實則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惡性循環。
林芊站在電梯間,閉眼輕輕甩了甩頭,不愿再多想。
夏夜馬路上的風并不涼爽,帶著一抹炙烤后的灼熱味道,時間在這個城市的水泥高墻森林里從來不會復刻下年輪,雖已夜深,卻仍難以人靜。
路上來往的人并不少,眉宇間似乎也都帶著疲勞,拿年輕的身體和時間做一場賽跑,無論最后從時間手里搶奪過來了什么,沒有人是贏家,或敗在興致,或敗在健康。
林芊顯然無所謂是輸是贏,她并不急著回家,只是路上漫無目的的走著,原本郁結的心情倒也被夜風吹散了不少。
將近走了二十多分鐘,她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準備回家。剛上車沒一會兒,手機就響了起來,她從包里掏出來看了看,是另一個城市的座機號碼。
電話接通后,傳出了出乎林芊意料的聲音,居然是李嫂:“是林芊丫頭嗎?”
李嫂那頭的聲音有些著急,林芊心里也是一懸,連忙回道:“我是林芊,李嫂怎么了?”
“哎呀太好了,總算是打對電話了。”李嫂那頭舒了一口氣,又慌慌張張的說:“丫頭,你快回家看看小梁吧,他病了,還病得不輕。”
林芊愣了愣,語氣淡薄:“那趕緊把他送到醫院去吧。”
“哎呀丫頭,我現在在J市,要是能送早就送去了。他現在一個人在紫晶公寓里,身邊沒有人。我下午去打掃衛生的時候他就躺在床上,好像是感冒了,我勸他去醫院,他也不聽勸,只是說休息一下就好,我也只能走了。可我也實在是放心不下他,剛才打了他的座機手機,都是沒人接,我就慌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可別出什么事兒。”李嫂那頭說的急切,霹靂巴拉一頓說完又問:“你和小梁是不是吵架了?不是李嫂啰嗦,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么抹不開面子的,你別和他置氣了,他這會兒都病了,趕緊去看看他,哎呀,可把我急死了!”
林芊雖然很想告訴李嫂她和梁碩不是小夫妻,但聽她電話里慌張不已,還是忍住了沒有說,只是應道:“李嫂放心吧,我現在就看他,你快休息,別著急。”
掛了電話,林芊告訴司機掉頭去紫晶小區,絲毫沒有察覺李嫂曾提及了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J市。
林芊在搬入現在所住的小房子之前一直住在學校,梁碩這套位于城郊的公寓也只是偶爾來,但有她鑰匙,梁碩執意要給的。她很少獨自過來,因為賀驍凌也住在這個社區。
打開暗紅色大門,玄關處的感應燈隨即亮起,林芊低頭看了看,梁碩的鞋子果然在。鞋子被擺放的很齊整,一如穿它的那個男人,刻板到一點都不可愛。
林芊放下手里的鑰匙和包,脫鞋,換鞋,就著玄關處的光亮摸開了梁碩的房門上的把手。
開門的那瞬間,她怔了怔。
床頭的方向明明滅滅地閃著一點亮光,他在吸煙。
“別開燈。”他沉悶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聽上去有些干啞,還帶著些許的鼻音。
林芊就站在門口,忽然覺得進退不得:“李嫂打電話說你病了。”
“我沒死,你可以走了。”他的回答還是一如既往冷冰冰。
林芊微惱,伸臂“啪”的打開了房燈,黑暗驟散,她走過去,語氣不善:“我只是來看看,免得李嫂擔心,誰在乎你死沒死!”好像她很愿意來似的。
陡然的光亮讓梁碩皺眉閉上了眼,林芊也終于瞧清了他的樣子。他上半身斜倚在床背上,臉頰微紅,嘴唇干干的起了一些皮屑,下巴上有一點點泛青的胡碴兒,身上穿著沒換下工作的襯衫和西裝褲,腰間蓋著一條薄薄的空調被,手里還夾著一截燃了一半的煙,無力的垂在床緣外。
“都病了還抽什么煙!”林芊不由得怒火中燒,一把奪下他手里的煙,轉身扔進了衛生間的馬桶里。
梁碩皺眉,眼睛撐開一條隙縫,雖然疲倦與虛弱,卻絲毫不減平日銳利灼人,他喘著粗氣很不耐煩:“你少管我……”
“你以為我稀罕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