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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勁龍自然不會跟她去按摩,而是繼續(xù)往前走。但是,這畢竟是一件新鮮事,所以劉勁龍雖然沒有跟她去按摩,還是回頭對王文軒笑了一笑,是那種只有男人才能意會地笑。這回頭一笑,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劉勁龍發(fā)現(xiàn)王文軒已經(jīng)齜牙咧嘴滿臉是汗地落在了后面。
“來,”劉勁龍說,“你拖這個?!?
“不不不,我能行?!蓖跷能幷f。
劉勁龍不跟他討論他能行還是不行的問題,把帶小輪子的旅行拖包交給王文軒,自己伸手取過王文軒手上的編織袋。
“他媽的,還不輕呢?!眲琵堈f。說著,也不提了,干脆右手一使勁,左手一托,把編織袋悠到自己的左肩上,大步向前。
說來也怪,自從劉勁龍扛上王文軒的編織袋后,他走路安實了,喊吃飯的,留住宿的,還有扭著身子請他按摩的,一個也不找他了。以前他只知道以貌取人,沒想到這里居然還有以行李取人。
路上是安實了,但是到了南洋商業(yè)銀行門口卻麻煩了,剛一進門,就被一位穿著講究的先生攔住,說這里不讓休息。
王文軒怕劉勁龍發(fā)火,趕緊搶在前面說話,說:“我們不是休息,是存錢。”
“存錢?”那個穿著講究的白白凈凈的先生問。
“存錢。”王文軒說。
王文軒在說話的時候,劉勁龍一直瞪著眼看著那個白白凈凈的先生,像獅子撲食之前先要做準(zhǔn)備一樣。
“請問是人民幣還是外幣?”白白凈凈的先生問。問的口氣明顯客氣一些。
外幣?劉勁龍心里想,老子們也不是華僑,哪里有什么外幣?
“人民幣。”王文軒說。說得也比較客氣,臉上還堆著笑。
那位先生不說話,跨出去一步,走到門口的臺階上,用手一指,說:“那邊?!?
王文軒已經(jīng)跟著他退回到門口,順著這個先生的手看過去,果然看到工商銀行那熟悉的標(biāo)志,跟家鄉(xiāng)的工商銀行標(biāo)志一模一樣,像是在異地他鄉(xiāng)碰到了熟人,頓時感到一陣親切。
錢存進了銀行,劉勁龍心里踏實不少,這才感到眼睛睜不開,要睡覺。兩個人趕快找旅館。一看門面漂亮的,富麗堂皇的,當(dāng)然是敬而遠之,但周圍也實在找不到門面不漂亮的旅店。想問人,問附近有沒有便宜一點的招待所,但是深圳人仿佛是外國人,根本聽不懂他們說的普通話,還沒有等他們說完,馬上不是擺手就是搖頭,表示他們聽不懂,或者表示他們不知道。這還算是禮貌的,如果遇上不禮貌的,沒有等他們張口,馬上就繞開走,躲著他們,把他們當(dāng)作麻風(fēng)病人一樣,根本就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劉勁龍想了想,覺得這樣不行,必須想點辦法。于是,他打起精神,讓王文軒照料行李,他自己把衣服整理利索一點,頭發(fā)也向后理清爽,瞅準(zhǔn)一個看上去有點教養(yǎng),但是年齡和經(jīng)濟狀況跟他們差不多的男人,迎上去,學(xué)著深圳人喊“先生”,而不是像他們在家鄉(xiāng)那樣稱“師傅”,上前問路。
“先生您好!”劉勁龍說,說著,還別出心裁地亮出自己帶在身上的湘沅有色金屬冶煉廠工作證,“我們是剛從湖南來的,能幫個忙嗎?”
被問的這個“先生”剛才還心不在焉,低頭走路,現(xiàn)在猛然發(fā)現(xiàn)面前一個紅本子,根本不會想到在深圳的大街上誰還會拿內(nèi)地一個小地方的工廠工作證來顯示身份,一定以為是碰上便衣警察了,或者是碰上了國家安全部的什么人,嚇得一激靈,馬上停下,驚恐地問:干什么?
“問路?!眲琵堈f。一邊說,一邊收起工作證,知道它的歷史使命已經(jīng)基本完成。
“問什么路?”對方問。
“是這樣,”劉勁龍說,“我們想找一個便宜一點的旅社,不知道哪里有,想打聽一下?!?
對方的表情已經(jīng)由驚恐該為疑惑。
“便宜到什么程度?”對方問。
“越便宜越好?!眲琵堈f。
對方更加疑惑,但顯然已經(jīng)不驚恐了,思維也趨于正常。
“幾個人?”
“兩個。”劉勁龍說。說著,還指一指等在街邊的王文軒。對方順著劉勁龍的手臂看過去,看見王文軒正遠遠地對這邊點頭哈腰,像是打招呼,也像是電影上漢奸見到日本鬼子。
“你們規(guī)定報銷多少?”對方問。
“報銷?”劉勁龍不明白。
“你們出差不報銷住宿費嗎?”
“出差?”劉勁龍說,“不,我們是來找工作的?!?
“你們也要找工作?”
“我們怎么就不能出來找工作?”這下該劉勁龍糊涂了。
“我還以為你們是執(zhí)行任務(wù)呢?!睂Ψ秸f。
劉勁龍這才反應(yīng)過來,哈哈大笑,重新掏出工作證,遞給那個人,那個人看了也哈哈大笑。
“這樣吧,”對方說,“我也是來找工作的,如果不嫌棄,跟我走,我住的那個地方就很便宜,招待所,二十塊錢一天?!?
“好,越便宜越好?!眲琵埜吲d地叫起來。
路上,對方告訴劉勁龍,他叫趙一維,大學(xué)畢業(yè)后被分配到新疆克拉瑪依油田,實在不適應(yīng),把關(guān)系丟在人才交流中心,來深圳碰運氣,沒想到運氣沒碰到,霉起倒沾上了,錢包丟了。
“是丟了還是被人偷了?”劉勁龍問。
“不知道?!壁w一維說。
“沒關(guān)系,”劉勁龍說,“有我們吃的就有你吃的?!?
王文軒聽了沒說話,想提醒劉勁龍對陌生人不要太熱情,但是當(dāng)著趙一維的面,也不好說,只能干咳嗽一聲,算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