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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輪廠。”
“縣里不是要搞企業改制嗎?”
“哼!那是掛羊頭賣狗肉,騙人的!他們哪里肯撒手啊!賣了企業頭頭往哪里去?他們吃誰喝誰?你別看齒輪廠不景氣,頭頭們出出進進哪一個屁股后面不冒煙兒呢?這叫窮廟富方丈,倒霉的是和尚。”
“你真會說笑話,再來兩碗,我聽說縣里決心大著呢!”
年輕掌柜給他們盛好老豆腐,干脆坐在他們的對面。
“你別聽他們狗戴嚼子胡勒,企業改制是那種做法嗎?突然襲擊,搞得人暈頭轉向糊里糊涂,連個條條框框都沒有。俺婆姨娘家是石塔的,前幾天我跟她回了一趟娘家,你看人家是咋搞的?政策細得像頭發絲兒,一條一款都是為老百姓著想。人們能不積極嗎?我小舅子是化肥廠的廠長,他們廠沒有列入企業改制的范圍,他的意見可大了。古嵐行嗎?我看他們壓根兒就不想那樣干!噢!來了!好,你們兩位慢慢吃……”
來了生意,年輕掌柜忙去招呼。
江云天和司機小周吃罷了早點,街上的人也逐漸多起來。江云天問小周:“你知道水泵廠在什么地方?”
小周說:“這我還真不知道,咱們問問。”
水泵廠的廠門修的很有氣勢,是那種仿古式的門樓。還不到上班時間,大門緊閉著。江云天和小周從側門進去來到傳達室。傳達室里有三四個人聚在一起不知談論什么,一見來了生人就停下來。其中一個粗壯的漢子問:“你們找誰?”
江云天說:“找誰都行,我們想打聽點事。”
那人說:“你們打聽什么事啊?該不是煽動工人罷工的吧?”
大家發出一陣笑聲。
江云天說:“這位師傅真會開玩笑,好好的工廠罷哪門子工啊?我們是來搞市場調查的。”
那人說:“工人連飯都快吃不上了,你們還有閑工夫搞什么市場調查,要調查就調查調查公安局為什么平白無故抓人吧!”
江云天說:“公安局怎么會隨便抓人?你不要瞎說!”
“瞎說?看你也不是本地人,問問古嵐的老百姓誰不知道?公安局就是縣衙門的狗腿子,動不動就給人戴銬子。這不,昨天又抓了兩個,說是煽動工人罷工。到底誰煽動啊?我看純粹是當頭的煽動……”
一位上了些年紀的老漢過來把那漢子拉到一邊說:“行了行了,大虎子,我看早晚你也得栽進去,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
那個叫大虎子的漢子說:“我就是他媽的看不慣!”
那老漢返回來對江云天說:“同志啊,你們走吧,要搞調查到別的地方去吧,這幾天廠里沒有人。”
老漢的話音還沒落地,廠門外就傳來警笛聲,緊接著就是警車剎車的聲響。江云天和小周走出傳達室,正遇上剛才他們問路的那位黑大個,他的后面還跟著幾個穿警服的人。
黑大個攔住江云天。“站住!我們又見面了!”他把手叉在腰上問江云天,“你們到水泵廠干什么來了?”
司機小周擋住江云天對黑大個說:“狗咬耗子,你管得有點寬了!”
黑大個不由分說冷不防把小周一把撅了個趔趄,他說:“看你也是個跟班的,站一邊去!”
小周站定說:“大家看清了,日后做個見證,是他先動手!小子,再來一下試試!”
黑大個說:“呀呵!你倒硬起來了,不老實我把你銬上!”
小周毫不示弱:“你敢!”
黑大個揮揮手說:“來呀,把他銬上!”
后面一個穿警服的從腰上摘下一個明晃晃的手銬。
“慢!”江云天把小周拉到身邊,“請問他犯了那條法律?動輒銬人,誰給你的權力?”
黑大個嚷道:“他擾亂社會治安,就該銬起來!”
江云天冷笑道:“你有什么證據說他擾亂社會治安?他聚眾鬧事了呢還是打架斗毆了?我倒是看見剛才你先動手差點把他推倒,知道這是侵犯人權嗎?”
黑大個顯然有些理屈,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這時候,看熱鬧的人已經圍了一圈。那個叫大虎子的漢子擠過來對黑大個說:“有理說呀!你們就敢欺負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工人!”
黑大個老羞成怒,他沖江云天吼道:“說!你們來水泵廠干什么?”
江云天說:“我到水泵廠干什么,需要事先向你匯報嗎?”
黑大個說:“我看你是想挑動工人鬧事!跟我們走一趟!”
小周搶到江云天前面揮著手說:“狗膽包天!你們知道他是誰?”
江云天攔住小周說:“好哇!我倒要見識見識!”
江云天走向大門外的警車,人們趕緊為他讓路。他聽見身后有人說:“劉隊,這人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別抓錯人呀!”
黑大個說:“在哪兒見過?我剛才在街上見過!是神是鬼帶回去再說!”
江云天和他的司機小周被推上警車,警車頓時警笛嘶鳴,飛也似的向古嵐縣公安局駛去……
寧康市委副書記程普和張克勤乘一輛車火速趕往古嵐。
他們在凌晨五點多的時候接到了市委辦副主任洛霞的電話,匆匆吃一口飯,隨即趕到市委碰頭。雖然江云天沒有說讓他們火速趕往古嵐的原因,但他們都認定古嵐一定發生了非同尋常的事情,否則江云天也不會十萬火急通知他們立即前往。
他們的車開進古嵐縣委大院的時間是八點四十幾分,沒有經人通報程普和張克勤就直奔縣委書記嚴寒的辦公室。嚴寒辦公室的門緊閉著,張克勤沒有敲門就徑直闖了進去。辦公室里,嚴寒正與兩個人談話,聽到開門聲嚴寒很生氣。他正要發作,抬頭一看,進來的是竟是市委兩個頂頭上司,這使他不禁大吃一驚。
“啊呀!是程書記和張書記,”嚴寒驚愣了片刻之后馬上站起來迎接,“不知道兩位領導要來,快請坐!”他走過來熱情地與兩位副書記握手讓座。
他們倆沒有坐。
程普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那兩個人,其中一個戴著一副茶色的眼鏡,另一個很瘦弱好像有病的樣子,他沒有太在意。
“江書記呢?”程普問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