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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感覺總會消失。比如針扎了手,很疼,但一會兒就不疼了,因為那種疼的感覺過去了,消失了……”
“這么說幸福是虛無的東西了?”
“不,也不能這樣說。我是說感覺是一個過程,既然是過程,那么不管這個過程有多長,但它最終必然會走向結束,不可能永遠延續。倒是平淡好像是長久的,任何的轟轟烈烈最終都要歸于平淡。”
沈筱寧默默地聽完女作家關于幸福的破譯之后,竟沒來由地說出一句讓路菲深感迷惑的話:“我真想出家去當尼姑!”
沈筱寧為什么想去當尼姑呢?路菲當然不知道。后來她曾經問過江云天,江云天也是滿頭霧水大惑不解,他也不知道世紀大酒店的總經理為什么突然變得這樣頹廢。
江云天新居餐廳里的家宴終于散席,大家起身來到客廳準備與主人告別。江云天來到沈筱寧面前問道:“沈總不要緊吧?”
蔣永謙插言道:“我看沈總是佯醉逃席,下次再發生此類事件必罰不饒!”
沈筱寧站起身說:“我是想和路大姐坐一會兒,女人有女人的語言嘛!請大家原諒!哦!我們該告辭了吧?”
蔣永謙說:“是該告辭了。江書記,路女士,再次祝賀喬遷之喜!按照寧康的規矩,空手賀喜那是叫花子趕飯場,我想二位不會把我們當成叫花子看待吧?所以,我們略備薄禮,萬望主人不要推辭。這樣才說明江書記看得起我們這些二等公民……”
江云天止住蔣永謙:“慢!我們有言在先,蔣會長,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呀!我們既然有君子協定,那就不能怪我拒絕各位的好意了……”
蔣永謙說:“江書記,你的話我已經轉達了,大家都怪我不會辦事呢!當然,我們知道江書記的意思,請江書記不必過慮,我們僅僅是為了表達一下對二位的敬慕之情。望江書記無論如何給我一個臺階,不要讓我在大家跟前栽了面子!數目不多,本拿不出手。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們幫忙,請直言相告,這幾位都是我信得過的朋友……”蔣永謙說著,把隨手提著的一個極不顯眼的舊提包放在茶幾上。
江云天趕忙阻止:“諸位,你們這樣做,我在寧康恐怕就難以站穩了……”
趙云卿說:“恰恰相反,江書記,如果你不這樣做才難以在寧康站穩啊!”
沈筱寧說:“趙總的話絕非危言聳聽。好,我們走吧,請……請江書記和路大姐留步!”
于是大家紛紛上前與江云天夫婦握別。待到把大家送出門去,江云天和路菲回到客廳。他們兩人默默地站在那個裝得很鼓的皮包面前良久沒有說話,他們誰也沒有觸動那個提包。江云天記起了趙云卿那句話,從這句話他又想起了自己來寧康的前一天晚上,在省城豪華的黃河大酒店里,飛鵬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老總吳飛鵬那些為他所不敢茍同的理論。
“打開嗎?”良久,路菲才打破沉寂問江云天。
江云天不置可否,他只是默默地坐到沙發上出神。
路菲猶豫地打開那個提包,把里面的錢全部倒在寬大的玻璃面茶幾上。眼前都是一捆捆嶄新的百元大鈔,一共是三十五沓,每沓一萬。路菲望著這些不費吹灰之力便飛到眼前的鈔票簡直不知如何是好。作家的想象力是豐富的,但在京城小有名氣的路菲怎么也不會想到權力與金錢有著如此密切的關系。靠道聽途說得來的那些令人心悸的新聞一旦被親眼所見,就不能不使這位總把目光投向平民階層的作家感到震驚。她似乎隱約地覺察出他是在給江云天某種暗示,這種暗示好像很神秘也很嚴肅,因此也就無法抗拒。
“怎么辦?”路菲終于從思索里醒過來,她指指那些錢問江云天。
“暫且還不知道!”江云天說。
“這些錢來得太容易了!”路菲說。
“是的,太容易了……”
“真是有了權力就會產生腐敗!腐敗簡直就是權力身上難以割除的疽癰。”
“這能說是腐敗嗎?”
“為什么不能?老百姓有的干了一輩子也不一定能攢下這么多錢,但你呢?不費吹灰之力,錢就到手了,這是為什么?不就因為你是市委書記嗎?”
“你說的沒有錯……但我……”
“你不喜歡錢嗎?”
“錢誰都喜歡,但‘君子愛財’,需‘取之有道’哇!”
……
江云天喬遷新居的這幾天,幾乎天天晚上都有人造訪。最后,路菲把人們留下的賀儀累計了一下,總共是五十七萬三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