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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個多月來,白茹被五個下崗人員鬧得日夜不寧,他們天天來到她辦公室坐在那兒滿腹牢騷,要求上崗。江美心已在另一個單位上班,尋死覓活的事不會再發生。林志超列為下崗清收對象,清收完了還有上崗的希望,所以他也沒怎么大吵大鬧。三個小青年主要是三個儲蓄所里組織存款最少的儲蓄員,數字說明一切,他們也無話可說基本上也想通了,只好下崗做專職吸儲員,按業績計算工資。這件事總算平息下來,沒有出現別的單位下崗人員喝敵敵畏尋死的事件。東城支行這次下崗人員最多,能平安度過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白茹最害怕這樣的事發生在東城支行,還好危機終將過去,白茹長長地噓出了一口氣。
人就是這樣,一旦松弛下來就能感受到身體的不適。白茹一直有胃痛病,此時又發作了,她趕緊拿出預備的止痛藥喝了兩片,才稍稍地止痛,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寫報告。這些年她吃了不少藥,像三九胃泰、胃舒平等都不起作用,只好在痛疼難忍時吃兩片止痛藥。原計劃存款任務完成后就去醫院作一次檢查,沒想到下崗風波打消了她的念頭。中途她去了一次醫院,醫生讓她住院作徹底檢查治療,她不相信一個小小的胃病就要住院,再說現在的醫院遠遠不是過去那種治病救人的搞法,純是商業性的,動輒就讓病人住院,既費錢又浪費時間。生孩子原本可以自然生產卻要求做剖腹產,在醫院住一個星期,費用花上幾千塊。她記得生莎莎時醫藥費不超過一百元,現在翻了多少番啊?好多人看不起病了。雖說現在住院按比例報銷,但也不能白白地浪費錢,更主要的是她現在沒有時間住院治療,上級行一個任務接一個任務,一個活動接一個活動地開展,她無暇去治病。營業部擴建即將開始,還有管轄的五個儲蓄所的安全問題、管理問題、存款問題、人員學習培訓樣樣都要她去安排解決,特別是五個所陳舊不堪,近十年沒有裝修過,有的屋頂還漏水比公廁還要難進,哪有一點現代銀行的形象?她寫了很多報告沒有批下來,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這是她的一塊心病,她一定要盡快著手解決。都什么年代了,進入二十一世紀了,現代銀行的競爭是方方面面的競爭,網點形象、服務質量、科技手段、人員素質等都必須跟上時代前進的步伐。可是現在上級行成天喊精減機構,減員增效,把心思全花在分流人員上面,僅人員減少了又能增加多大效益呢?只有雙管齊下,盡早抓住市場,搶抓客戶,站穩陣地才是上策。想到這兒她不得不為自己的銀行擔擾,看看其他的銀行,減員一次性地到位,網點一次次地翻新,各項管理措施均已與世界銀行接軌,好多銀行把改制上市列入議事日程。而自家銀行還是老牛拉破車慢慢地爬行,她著急也于事無補。好在她把東城支行這個六十多人的單位管理得緊緊有條,只要不出什么案件就是最理想的結果。十幾年的打拼,讓她對仕途有了新的認識,人生就是這樣,命中有的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有時她就用這種宿命論來寬慰自己。
江美心下崗后,市分行任命陳芝擔任營業部分管內勤的副主任。這大大出于營業部職工意料之外,好多人心中憤憤不平,白茹心里很不舒服也無可奈何。
白茹一直看好李子君,沒想到行黨委作出如此決定,她只好做她的工作:“不要泄氣,以后還有機會。”
“這樣也好。”李子君止住心中的失望淡淡地說:“平時,我一直與江行長不能和平共處,此時如果是我,會更加加深她的仇恨心理,避一下鋒芒也是對的。”
“你真的不想提升嗎?”白茹不忍心地問。
“誰不想進步呢?這種情況下,大家會瞧不起我的,以為是我把她整下崗好取而代之。再說行領導如此安排,恐怕我不堪重任吧。”李子君的這種胸襟讓白茹感動不已,覺得李子君有些像她自己,她一拳打在李子君身上:“你可真是好樣兒的!是金子總會閃光的,不要泄氣啊。”
劉紅霞很不服氣。論學識、論業務、論水平、論文憑,李子君樣樣比陳芝強,她不就是一個小柜長嗎?她要找白茹論理,李子君將她拉回來。劉紅霞哪里肯罷休,當晚回娘家劈頭蓋腦地指責父親:“您不重視人才只重視榮譽,不是一位好行長。”
父親聽后當即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她說:“紅霞,就你這水平、這能力、這模樣想當東城支行副行長,誰服你呀?太自不量力了。”說著,又大笑起來。“好好當你的小會計做好份內的事就行了,不要異想天開,雖說我是行長也不能任人唯親。”
劉紅霞聽著父親這么說跺跺腳:“真是個老糊涂,我說過要當副行長嗎?”
“你不是剛才說的嗎?”
“我是替李子君打抱不平,在我們行誰能比得過她呢?再說陳芝有什么才能當副行長啊?她行我也行的,我也不比她差。”
“哦,原來如此!我的紅霞不是自己想當官啊?”
“誰不想當官呢?再說有你這個當行長的爸爸,提拔我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劉紅霞說著湊到父親的身邊坐下。
“我現在老了也干不了幾年,絕對不能落人以話柄。”
“那提拔陳芝,就不怕落人話柄嗎?好多人不服呢?用人也要用有才的人啊?”
“提拔陳芝當副行長,是黨委研究的,你懂個啥?少發表議論啊。”父親顯然有些生氣,臉陰沉沉的。
“你們父女倆聊什么呢?吃飯吧。”母親端著菜走出來。
劉紅霞看著母親將一碗回鍋肉放在桌子中央,用手揀了一塊放在嘴里,母親用筷子打著她的手說:“還不洗手去,饞貓,你婆婆沒做好吃的給你吃嗎?”
“婆婆做的有啊,但還是媽媽做的最好吃。”說著轉身去洗手間。
母親看她那個笨樣子又急又好笑:“怎么還是毛手毛腳的呀?小心碰著。”
劉紅霞回過頭來做了一個鬼臉,才走進洗手間。
“老頭子,你在位時間不多了,還是給紅霞安排一個好點的工作,總在基層辦業務多苦多累呀!”
“在基層學業務有什么不好,這是一技之長,在銀行懂業務才是最好的。”
“就你說好,紅霞整天坐在柜臺邊怎么行?你要為她考慮一下嘛,總歸是你的閨女,你不心疼嗎?”
“心疼又怎么樣?多少雙眼睛看著咱們啊?我是一行之長帶了這個頭,手下人都將學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