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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王子固然是回報最高的,但也是風險最高的,如今從太子到十四王子都被誅殺,太子心狠手辣,連唯一的親弟弟七王子居然也沒有放過,皇后一條白綾把自己吊死,估計跟這個也有干系。
這些龍子鳳孫的子嗣,最多不過是貶為庶民,皇帝除了將太子絞殺之外,并沒有再殺隔一輩的孫子孫女,只是將他們一個個圈禁起來,估摸一輩子也再沒有出來的可能性。畢竟太子的幾個子嗣都已經長大成人,要說他們一點兒沒插手,皇帝是絕對不相信的。
而跟隨太子的那些官員卻沒有這么幸運,重則滿門抄斬,輕則流放北地。最慘的就是后院的那些女子,一夕之間從官家夫人,官家小姐變成了官奴,按照常理,這些人一部分是要被充為宮奴,但這次景帝是恨慘了這個太子,將這些女眷全部打發進了妓坊,甚至有一些被送往了軍營。
對于這些女人來說,這樣的未來是生不如死,紅樓前面的石頭獅子上面,也沾上了不少小姐夫人的鮮血。不少人被送到這里的時候,直接就撞了石頭只求一死,若是死了倒也罷了,若是一下子沒撞死,受到的罪只怕更多。
賀文麒看著心里頭沉甸甸的,以前他對皇權總沒有清楚的認識,而這一刻,他卻明明白白的知道,這個世界,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人命。他總算明白,為什么當初自己女扮男裝,打算考取功名的時候李氏會那么的害怕,若是被發現,很可能也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第一次賀文麒有了一絲退卻,但隨后卻又把這些心思打消了,即使他乖乖的當一個女人,將來嫁人生子,難道就能確定將來的丈夫不招惹事情不成。既然都是不保險的事情,何不將命運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這一年的春天,歷朝的百姓都過的戰戰兢兢,太子政變案牽連甚廣,更別說這位直接宰了十幾個兄弟,無數個侄子的性命。紙扎店估計是這一年最賺的店面,單單那幾個皇孫貴族的后事,就讓內務府忙不過來了,其他的人就只能靠自己。
這一場動亂一直持續到了夏末,等天氣再一次涼爽起來的時候,皇帝似乎也不想要這種沉重的氣氛,重新開了恩科,陸清輝倒是可以直接接著考試。按照賀文麒的想法,這種時候考中功名倒是大大有好處,一下子殺了那么多的官員,肯定得提一些上來吧,這樣的話,新人就有空位可以進去了。
如今景帝的身體據說大不如前,他畢竟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到底能堅持多久都是未知數。偏偏景帝身邊成年的王子,只有一個三王子還活著,但這位三王子從出生起就體弱多病,看著倒像是要比皇帝更早咽氣的,大概也正是因此,太子那時候才沒對這個看著就要死的兄弟下手。
景帝兒子是多,但如今剩下的卻少了,二十二個兒子,十七個直接被宰了,一個如今半死不活的,一個被他自己殺了,如今就只剩下了三個,這里頭一個還是年僅兩歲的小娃娃,就算景帝還能再活十年,這位估計也懸了。
而剩下的這兩位,一位是宮中誠貴妃的幼子二十王子,據說從小調皮貪玩,如今十三歲。原本以誠貴妃的受寵程度,這位也該是在被絞殺的范圍之內的,但偏偏那一日這位王子貪玩,在冷宮跟宮人玩躲貓貓呢,所以就逃過了一劫,倒是他娘誠貴妃為了救皇帝擋了一刀,如今也是重傷未愈,為此皇帝對母子倆更是高看了一眼。
除去這位,就是宮人所出的二十一王子,這位在宮里頭一直都是透明的存在,生育了二十王子的宮人還是洗衣房出生,據說還是罪人之后,因為長相美艷被皇帝春風一度,生了二十王子之后也被拋之腦后,這些年也就混了個美人出來,據說還是皇后看不過去給封的。
誠貴妃母子備受寵愛,而王美人跟二十一王子簡直成了透明人,至于還在襁褓的二十二王子以及他的生母旬美人,皇帝倒是還惦記著,時不時的帶在身邊,只是這位王子實在是太過于年幼,除非皇帝想玩一出攝政王的游戲,否則絕不可能選擇他作為繼承人。
二十王子登基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不過這一切跟賀文麒暫時無關,因為這一年發生的事情,李氏一直擔驚受怕著,尤其是在她的一個舊友也被牽連發配邊疆之后,心情更是低落,賀文麒不愿見她如此,便響起接著父親忌日再去一次寒山寺。
一年過得飛快,聽到為亡夫辦忌日,李氏倒也不抗拒,終于將悲愁暫且放下,別說她家自身難保,就是有權有事的,這一次也絕對不敢出手庇佑參與□□謀反的官員家眷,畢竟皇帝如今正是忌憚結黨營私的時候,誰知道一出手,倒霉的會不會就是自己家。
再一次坐著馬車慢悠悠的到了寒山,看著漫山遍野風景依舊,賀文麒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朝中變幻距離他實在是太遠了,就是李氏,如果不是有姐妹出事,恐怕也不會傷心這么久,說起來,忠勇伯府倒是好運氣,這次謀反發生的時候,太子壓根沒瞧上他家,自然也就沒有牽扯。
賀文麒扶著李氏一步步走上臺階,想著自己如今已經九歲,算虛歲的話,其實已經十一,三年之后的院試或許也該參加一下,畢竟幾次考試下來,沒有三年也是完不成的,到時候也該有十六七歲,這樣的年紀,在古代也不算是小孩了,謀個外職或許也有可能。
等進了寒山寺,這一次來迎接他們的還是上次的小和尚,只是說道:“施主來得不巧,方丈大師有事不能出來,這次便由戒嗔師兄來為施主做法事吧。”
李氏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也沒有反對,那位叫做戒嗔的和尚看著也是仙風道骨,用賀文麒的話說,那就是一副神棍的架勢。
等法事結束,李氏照舊是要聽一會兒大師講經,賀文麒不耐煩聽經書,李氏也怕他聽多了移了性子,便讓兩個孩子出去玩兒。
賀文麒想著上次撿到的葉子,做出來的書簽在學院里頭倒是大受歡迎,只是樹葉書簽不經用,很快就毀了,那幾個附庸風雅的又說一定要寒山寺后山的才得用,既然來了,就去多撿一些回去。
☆、第24章 再遇
賀文麒走走停停,一邊欣賞原生態的風景,一邊撿著葉子,有些特別的就小心翼翼的放好,不然帶回去沒特色的,那幾個又得說他不用心。賀文麒暗道自己自討苦吃,早知道就不該送給那幾個家伙,自己不做也就罷了,還忒會挑刺兒。
崔景山沒有什么審美觀,讓他挑葉子的話,一會兒功夫能撿回來一簍子,所以這會兒就靜靜的站在他身后。他小時候身體一直不好,看起來瘦瘦長長的,如今倒是被養得好了,身材比賀文麒高了一個頭不止,并且十分的健壯,這家伙腦子不靈光,跟著王老頭學了幾手,身手居然還不錯。
撿了一些葉子,賀文麒便笑著說道:“應該夠了,我們回去吧,不然娘要找過來了。”
崔景山探出腦袋看了看他手中的葉子,覺得跟自己撿到的也沒有什么兩樣,便說道:“這些事情,以后少爺還是讓我做吧,衣服都弄臟了。”
賀文麒哭笑不得,只是說道:“叫什么小少爺,別跟綠姨學。”
崔景山卻是個認死理的,即使李氏和賀文麒都不把他們當下人,但綠荷的教導顯然更加成功:“主是主,仆是仆,不能亂了稱呼,不然的話將來少爺出門,會被人笑話的。”
賀文麒無奈的一笑,正要說話,倒是聽見后院那邊傳來聲響,只見那位號稱有事的方丈大師陪著一位十三四歲的少年走了出來,遠遠看見這邊有人微微一愣,等看清楚來人,卻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看來這世間,真有緣分一說。”
走在他身邊的少年顯然也認出對面的人來,不得不說,賀文麒的容貌十分具有記憶點,這般俊秀的小少年,見過一面想要忘記也難。
賀文麒也是第一眼就認出對面的人來,當然不是因為他長得有多好,而是這位可是自己的投資對象,賀文麒自然不會隔了一年就忘記了。
兩雙眼睛偶爾相遇,賀文麒微微一笑,走過去說道:“你是小哥哥,對嗎?”
少年倒是沒料到他還記得自己,原本有些陰郁的神色也紓解了一些,居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道:“沒想到小弟弟還記得我,莫非惦記著那些銀兩?”
賀文麒臉上微微泛紅,暗道自己這樣忙不迭的跑過來,人家說不定還以為追討銀子呢,便搖頭說道:“當然不是,只是看著好像是,你的身體好了嗎?”
是擔心自己的身體嗎?少年眼神微微一閃,掉頭說道:“大師,我與這位小弟弟走走吧,不煩大師相送了。”
方丈大師深深的看了兩人一眼,點頭念了一句阿彌陀佛,便轉身離開了,少年也不在意,轉身笑問道:“上次你走得急,還不知道小弟弟叫什么名字?”
賀文麒也不賣關子,便說道:“我姓賀,名文麒,還沒有字。”
少年聽著忍不住笑起來,覺得他這幅模樣十分可愛,便伸手拉住他往亭子那邊走,一邊說道:“等將來有緣的話,我幫你取一個字如何?”
古代這時候,取字可不是什么簡單的事情,尤其是文人,大部分都是恩師賜予的,聽了這話賀文麒自然猶豫不能答應。
少年也意識到自己越界了,笑了笑說道:“看我,這件事便罷了,且看將來有沒有這個緣分吧。”
賀文麒也不再提這件事,只問道:“大哥哥叫什么名字,我還不知道呢。”
少年聽了微微一頓,迎著他一雙清澈的眼睛,笑了笑說道:“白城,你喚我白大哥就好了。”
賀文麒想了想,也想不到京城里頭有什么姓白的大戶人家,社會階層決定知識面,他對貴族的圈子到底不是十分熟悉的,不過他頗為喜歡少年的氣度,倒是不把一開始的念頭十分看重。
少年白城看起來樣貌平凡,神態顯得平和而淡然,與上次剛醒過來的眼神有著天差地別的變化,但不知為何,賀文麒總是覺得,上次見到的才是最真實的少年,而眼前的這個人,已經是帶上面具之后的。
白城似乎十分喜歡賀文麒,拉著他的手說道:“一年不見,你似乎長高了一些。”
這話顯得十分親密,只是白城說起來的時候顯得真心實意,倒是并不讓人覺得反感,賀文麒倒是挺高興,點頭說道:“我正在長身體呢,以后很快就會跟白大哥一樣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