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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李氏拒絕,賀文麒便說道:“我知道娘親擔心什么,但我們是給父親做忌日,寒山寺向來規矩嚴格,論誰知道了也說不出什么風言風語來。”
李氏其實心底也想出去走走,到底是拗不過賀文麒,沒一會兒功夫就繳械投降了,跟綠荷興致勃勃的討論明日帶些什么東西出去,倒是將賀鐘明忌日帶來的苦悶散去了大半。賀文麒看著放了心,又早早的去學院請了假,知道他要給亡父做忌,賀余慶自然也沒有不答應的。
出行的這一日天公也作美,秋高氣爽,偶爾飄過的云彩透的天空藍色更美,馬車早早的就準備好了,因為老王頭年紀大了,要是趕馬車去城郊的話,萬一出點事也應付不過來,李氏便去李家要了一個人過來,為此還被李孟氏說嘴,不過因為久未出門,李氏對此似乎也不在意了。
留下老王頭和老王媳婦看門,剩下的人都坐上了馬車,車廂并不寬敞,兩個小丫頭索性一左一右的坐在車把式旁邊,笑嘻嘻的看著周圍。這兩個碧云碧水是三年前,前面碧云碧水被贖身的時候買回來的,據說是家鄉糟了水災,家里頭娘老子為了養活兒子,就把女兒都賣了。
當時李氏正愁無人可用,便讓牙婆帶了幾個過來看看,見這兩個長得端正,人也老實肯干,都是家里頭的老大,看起來就像是做過事的,當下就買了下來。簽的都是長契二十年,倒也不是死契,將來想要贖身也是便宜。
等進了李家,李氏雖然是個精明的,但對下頭的人卻不壞,至少讓她們都是吃飽喝足的,幾年過去,兩個小丫頭倒是實心實意,對李氏和賀鐘明十分忠誠,從未想過回家。用碧云的話就是,回家之后吃不飽穿不暖的,說不準娘老子轉手又給賣了,還不如留在這里,以后求了夫人嫁個好人家,都比靠著娘老子強多了。
因此,兩個小丫頭倒是還有些童心,坐在牽頭嘰嘰喳喳的說起來,李氏心中高興,也不拘著他們,一手拉著兒子說道:“真是好久沒出門了,都快忘記怎么走路嘍。”
賀文麒笑了笑,又說道:“等父親的法事做完,我陪母親到處走走拜拜菩薩吧。”
綠荷看著就笑著說道:“小少爺真是疼夫人,不像我們家這個,怕是一輩子也想不到這些。”
崔景山聽了這話只是憨憨一笑,有些難為情的說道:“娘,娘……我也陪你拜佛。”
綠荷聽著哭笑不得,又覺得雖然小少爺的身份有些問題,但這樣聰明懂事又疼人的孩子,自家夫人一輩子總是沒有白活。倒是李氏笑著將崔景山摟在懷中,笑著說道:“我們景山也是個好的。別聽你娘胡說,她啊就是人心不足。”
☆、第19章 寒山寺
寒山寺距離京城其實并不遠,騎快馬的話一盞茶的功夫也就到了,不過他們幾個人坐的驢車,那驢走路雖然穩當,但速度就別指望了,晃晃悠悠的大半個時辰才終于到了。賀文麒都坐得有些不耐煩了,剛開始還可以看看路邊的風景,后來就看膩味了,不由懷念現代的交通便利。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賀文麒快速的跳下馬車,在李氏發怒之前趕緊把手伸出來,一副狗腿子的模樣:“娘,我扶你下來,您小心摔著。”
李氏拿她沒有辦法,只好憋著笑容走了下來,還是掐了一下身邊的人說道:“小心點,要是摔著碰著怎么辦。”
賀文麒也不回答,抬頭去看半山腰的寺廟,寒山寺只不過是個小寺廟,大大小小幾個院落,黃色的外墻也略微有些剝落,看著倒是有些年代久遠的感覺。寒山叫做山,其實只是個不大的小土包,寒山寺前頭的石階也只有九十九臺,一眼就可以望到頂。
當然,在寒山寺這邊做轎子上去的也少,李氏留下車夫看著驢車,自己挽著賀文麒的手一步步往上走,兩個小丫頭倒是乖巧,一個走過來要撫著李氏,一個過去要扶著綠荷,綠荷連忙笑著說道:“不用不用,哪里這么嬌貴。”
李氏卻讓小丫頭扶著她,綠荷當年早產卻沒有調理好,身體總是大不如前,這些年來也沒有多精貴的東西養著,有時候見李氏辛苦,自己偷偷躲起來做繡活兒,將身體弄得更壞了。如今看著還好也只是因為年紀還輕,李氏跟她情同姐妹,自然也顧念著她。
一行人相攜著走到頂上,李氏早早的派人過來打過招呼,便有一個小和尚迎了上來,躬身說道:“請問是賀家的施主嗎?”
李氏自然點頭答應,福身說道:“正是,此次前來,是為了先夫的忌日。”
小和尚也不說虛話,點頭說道:“師傅早已準備好了,幾位施主請隨小僧來。”
李氏帶著幾人隨著小和尚往里頭走,寒山寺雖然不大,院子里的楓樹卻十分大,看著怎么樣也得有百年的歷史,只是跟玉光寺的不同,不是紅楓只是普通的楓樹。
等走進一個大殿,果然有一個大和尚等著,桌案上早早的準備好了祭祀用的物品,賀文麒對這些并不太懂,但看著李氏滿意的神色,便知道寒山寺做的齊全。
幾個做法事的和尚都是上了年紀的,念起經文來帶著一種古怪的旋律,沒由來的讓人覺得心安。
賀文麒上輩子的時候并不相信這些,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后,總覺得冥冥之間另有定數,對神佛便對了一種敬畏之心。如今抬頭看著寒山寺里頭,并不顯得十分巨大的佛像,卻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尤其是在經文的縈繞中,平白生出幾分空靈之感,思緒一時之間不知道飄到了哪里。
“麒兒,麒兒!”李氏輕輕推了一把身邊的女兒,見她回過神來才皺眉問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回過神來的賀文麒暗笑自己居然聽得入了迷,莫非他還有皈依我佛的天分不成,臉上卻只是笑著說道:“娘,我沒事,只是在想爹爹是怎么樣的一個人。”
李氏微微一頓,從小到大,這個女兒就是說不出的乖巧,大概是怕自己傷心,向來很少提起已經過世的賀鐘明,這倒是第一次這孩子問自己他父親的事情。李氏停了一下,便說道:“你的父親雖然官職不高,但為人仗義,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父親這輩子,最遺憾的大概就是沒等到見你一面。”
賀文麒微微嘆了口氣,暗道如果這位父親還在的話,自己穿越過來的日子或許會跟如今天差地別。只是如今再想這些也無濟于事,便說道:“父親要是能看到的話,現在也該放心了,我會健健康康的長大,將來光耀門楣。”
李氏聽了第一次沒有嘆氣,反倒是將他摟在懷中,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邊大和尚念完了經,祭祀便過去了大半,看見母子倆的情態,便額首說道:“夫人、小少爺且寬心,若是賀老爺泉下有知,有如此孝順的子嗣,恐怕也心懷大慰。”
李氏聽了也覺得寬慰,其實活在世界上的人,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罷了。為此李氏還拿出積攢的銀子,為賀鐘明點了一盞長明燈,幸好在寒山寺一盞長明燈也就是十兩銀子,要是到玉光寺那邊,上百兩也就是一個月的功夫罷了。
老和尚似乎有幾分出家人的仙風道骨,聽見有銀子入賬也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垂首說道:“老衲會安排好長明燈,施主若是方便,還請留下來嘗一嘗寒山寺的齋菜。”
李氏自然不會推辭,等祭祀結束便帶著幾人出去,打算現在寺廟附近轉一轉,拜一拜其他的菩薩。
賀文麒被幾個女人拉著拜了所有的菩薩,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方才對菩薩的敬畏倒是少了大半,等李氏終于將角角落落的菩薩都拜過了,才點頭說道:“不拘著你們,都去玩兒吧,只一個注意安全,待會兒到了飯點自己回來,不然的話就把你們丟在山上不管了。”
兩個小丫頭歡呼一聲,手牽著手跑了出去,她們早就想要到處走走了,賀文麒打算帶著李氏到處看看,李氏卻推脫道:“娘跟你綠姨進去聽大師講經,你們小孩子就別在旁邊聽著了,免得移了性子,你跟景山到處看看去吧。”
賀文麒沒辦法,只好帶著崔景山走了,李氏這才跟綠荷走進大殿,拿出自己方才搖來的簽。方才她求簽的時候,想的是女兒的未來,雖然簽上寫著一個上上,但不讓里頭的大師講解一遍,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才將女兒打發出去,生怕她知道自己又問這個,心中不愉快。
那大師接過簽文一看倒是愣了一下,奇怪的說道:“夫人這簽是為自己還是旁人求的?”
李氏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莫非有什么不好,連忙說道:“是為了小兒,大師,莫非有哪里不對?”
那大師搖了搖頭,只是帶著幾分奇怪說道:“倒是很少遇到,有小兒求道這簽的。”
“舊用多成敗,新始更見財,改求云望外,枯木遇春開。”和尚念了一遍簽文,笑著說道,“此簽主吉,說的卻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若是施主家中有推陳革新之舉,老衲在這里就先恭喜了。”
李氏心中微微一跳,暗道所謂的推陳革新之舉,說的莫非就是自家女兒女扮男裝,將來還打算去考取功名之事。只是這話她卻不能直接問這位方丈,轉了一圈才說道:“方丈師傅,若是沒有推陳革新之舉呢?”
“舊用多成敗。”方丈師傅雙掌合十,淡淡說道,“這句話說的就是,若是頑固守舊,怕之后功敗垂成。”
李氏心中又是一跳,莫非這話說的卻是,如果自己執意不答應麒兒的打算,將來麒兒的路會更加難走。
方丈大師沒有再說,簽文這種東西,原本就不能說的太明白了,他只是閉眼繼續念經,只是李氏心中卻波瀾萬千,跟綠荷對視一眼退了出去,到了外頭,綠荷便忍不住說道:“夫人,大師的意思,莫非是讓少爺繼續……”
李氏心中也沒有個主意,之前他雖然答應了麒兒的建議,但心中還是覺得,考科舉的事情不太可能成功,只是這會兒這支簽文深深的影響到了這個女子,讓她第一次反省起來,自己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莫非還真的是正確的不成。
那頭的賀文麒可不知道,李氏偶爾求簽會幫自己解決了一個大問題,他帶著崔景山往后山的方向走,到視野開闊的地方便覺得古代雖然啥都跟不上,但風景真心好,登高望遠的時候,到處都是原生態的,如今已經入秋,看過去更是千姿萬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