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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銀小姐下意識回過頭,再把臉轉過來時,臉色就不再是個滋潤模樣了,緊緊巴巴地縮著。
羅思德從口袋里摸出手機,看一下又放回去。
羅主任……收銀小姐說,音調兒都卷了。
羅思德始終不更換表情。他這一臉銹死的表情,其實并沒有什么鮮明的指向,越看越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時,收銀小姐被來自臺面上的一串富有節奏的嗒嗒聲驚擾了,她看見羅思德彎曲的右手中指,機械地在臺面上點擊,一下是一下,不緊不慢。
收銀小姐眉頭一開,恍然大悟,忙低頭找出羅思德的餐單,還有筆,雙手遞給羅思德。
羅思德捉了筆,攤開架,把羅思德三個草體字,刷刷刷寫到單子左下方,這是他以往習慣簽的地方。羅思德放下筆,嘴角咧一下,再也沒看收銀小姐就轉過身去。
一直候在門邊的小梅,等羅思德走到門口,兩腳一并,使雙手把打好的包遞上去,笑道,這是給您打的包羅主任。
羅思德沒反應,小梅就把手里的包,再往上提一下,語氣稍有加重地說,羅主任,請您帶上您打的包。
羅思德還是沒答理身后的小梅,沖著隔門招手的趙明左揮揮手。
什么都不是了,還狂拿勁,比原來的羅主任還羅主任。等羅思德出了門,收銀小姐帶著情緒嘟噥。
小梅好心沒討到好報,臉窘得像上了紅油彩,兩片干燥的嘴唇使勁抹了一下,兩道委屈的目光,被羅思德的背影拉出酒樓。
算了小梅。女老板說著從角落里走出來。
從女老板這句有一搭無一搭的話里可以聽出,她剛才把小梅遭受的冷落揀到了眼里,可能也看到了羅思德簽單那一幕。
此時在酒樓外,準備回家的幾個拔牙人遇到了難題。
一輛車,六個人,是一趟擠回去,還是像來時那樣,跑兩趟?
幾張帶著酒氣的嘴,都出了動靜,闡述各自對解決這個難題的看法,架勢有點像開現場辦公會。
老鐘望著遠處說,再打輛出租車,我看也是個辦法。
蔣琛接上老鐘的話,何必呢,有必要的話,我打個電話,從哪還找不來一輛車。
沒幾分鐘的路不說,又都不胖,還是擠一擠,一車走算了。車主趙明左說。
羅主任,你說這個問題,應該怎么解決吧?老蘇一本正經地問。
王啟發彎著腰,扶著前車門,叉開兩條松軟的腿,嘟囔道,靠,再不散會,老子就開11路……往回走了。
羅思德抬頭說,這個問題我看這樣處理吧,還是分兩次走,正處級一車,先走,然后再回來拉副處級。
靜了下來。羅思德呼出一口油膩膩的酒氣,不等大家回應一下他的提議,兀自打開后車門,鉆進去。
趙明左努努嘴,打開車門,坐到了司機的位置上。
剩在車外的人,愣過后,相互看看,都沒吱聲。
蔣琛嗯了一聲,正正帽子,第三個上了車。
王啟發省事,一斜膀子,就勢拉開車門,吭哧著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老鐘吐了一口痰,繞過車屁股,把另一扇后車門拉開,也上了車。
就在老鐘把車門關到一半的時候,踩著他腳印跟過來的老蘇,急忙揮手招呼,唉唉老鐘,別關別關,等等我。
老蘇的右手往前一搶,碰到了關得只剩下一條小縫的車門。
老鐘的手還搭在車門上,不過沒再往下做動作,而是順車門縫遞出話來,我說老蘇,羅主任剛才不是說了嘛,正處級先走,你不留下來墊底,湊什么熱鬧嗎?
老蘇沒料到老鐘會張開鸚鵡嘴,學了羅思德的舌,于是臉上走動著困惑,脖子立時挺上了勁,二話沒說就把車門拉開。
老鐘沒提防老蘇這把狠勁,嗯了一聲,身子從車里傾斜出來,若不是老蘇及時扶住,往回推一把,老鐘就摔到了老蘇的腳底下。
老蘇老大不樂意地說,我說老鐘,你什么意思嗎?你難道不清楚我拔牙前文件上有括弧——蘇順福同志享受正處級待遇!
于卓,遼寧省大連市人,1961年生于沈陽市。1990年畢業于西北民族學院漢語言文學系。1976年參加工作,歷任中國石油天然氣管道局電信公司電工,《石油管道報》副總編兼總編室主任。1980年開始發表作品,1999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2000年辭去公職,現為自由撰稿人,河北省文學院簽約作家。著有長篇小說《互動圈》《紅色關系》《花色牌底》《掛職干部》;中、短篇小說《魚在岸上》《過日子沒了心情》《七千萬》《八千萬》《九千萬》等。其中《七千萬》獲中國石油作家創作成果獎;《八千萬》獲首屆中華鐵人文學獎;《九千萬》獲河北省政府第八屆文藝振興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