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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哪有鴿子?只有一大傻子,你和湯司令說說吧,叫我回市公司。”
“你以為我是誰呀?手可不能伸得太長。”巴某人說的是實情,地市公司的一把手不拿上邊的部門主任當回事兒,他們眼里只有省分的老總副總。分疆裂土的諸侯與朝堂上的大臣,名義上平起平坐,可孰輕孰重?省分部室主任下來,好吃好喝地招待,紅包也會有的,可要是棘手的事兒,一般不買賬。
“那,那巴哥給指指路子。”
“我說得夠明白了,還沒聽懂?”
王二美不再啰唆,和老婆好一通核計,逐條逐步地設計推敲。正商量著,石冰進了病房,一身疲憊、滿臉憔悴。不用問,又是坐通勤的火車輾轉而歸。他躺在陪患的行軍床上,聽王二美夫婦嘀嘀咕咕,忍不住插嘴道:“王哥,可別去招惹領導,人家隨時給你小鞋穿!”
“羊圈里哪有駱駝,運營商的領導還有好人?”
石冰呼地從行軍床上坐起來,大概驚得四肢發麻。
“好人受氣,壞人逍遙。誰想當好人,那就廢了。”
石冰聞得此言,像得了瘧疾似的直篩糠,“這話要傳出去,還活不活了?”
王傷員盤腿而坐,兩手捂住腦袋說:“好人是用來欺負的,你不會送錢,你不會拍馬,所以你才窮,你才苦,你才難,你才憋屈。假如你是遠近聞名的大壞蛋,就是領導不提拔你,也會把你當盤菜。”
王二美越說越亢奮,起床去找拖鞋,似乎走一走,方解心頭之恨。霍芳見狀,趕緊拉住男人,“你瘋了,你打雞血了?”
霍芳可沒打雞血,就是心酸,轉身就去找湯司令,進了他的辦公室就放聲大哭。湯司令惱了,操起電話就問盛局座:“王二美的事兒,你辦得怎么樣了?”
“正在落實,補貼他五千塊錢,行不行?”
“那還磨蹭什么,抓緊!”湯司令對盛局座的不滿又加重了一層。領導不論大小,最煩手下人大事小事都讓他處理,這么點破事都搞不定,不是能力低下就是故意抗旨。
湯司令也想通了,像王二美這種滾刀肉,還是少惹為妙,他想送個人情:“二美同志是老郵電了,還是不可多得的業務骨干,我會盡最大努力的。”
霍芳見火候到了,就說二美不能再回柳縣了,否則要出人命的。湯司令馬上就答應了,出院即可調回市公司。
“有什么具體的要求,請找梁副總商量,這事歸工會管的。”湯司令急著脫身,下了逐客令。
霍芳找梁菁菁的時候,冬日的陽光斜斜地從窗外潑進來,暖暖的。她沒掉眼淚,也沒了往日快如爆豆的語速,就木訥地聽女領導噓寒問暖。
梁菁菁有自知之明,她的職業生涯已近尾聲了。關于干部任用,國企和政府機關沒啥兩樣,都有年齡限制的。你再聰明能干,年齡一過就完蛋。從省分籌備組文件來看,地市分公司籌備組就快成立了。五旬有二的女人,真如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她心里清清楚楚,雖然省里的老大對自己不乏好感,但改變不了自己到站回家的結局,因為全省像她這個級別的干部太多了,誰有本事破例?靠邊站后的領導都有這樣的體驗:臺上不交人,下臺是仇人。梁菁菁是何等聰明之人,當然要奉獻余熱,能送的人情都送,前提是不開罪老大。她主動表示,醫藥費實報實銷,從工會經費里提取,合情合理還合規,何樂而不為?
與梁副總所預期的截然相反,霍芳依然愁眉苦臉,也不提麥子熟了這茬。
“我的好妹子,叫二美早點出院吧,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笑話呢。”梁菁菁覺得很不對勁兒,錢也拿了,應該擺平了。她還拉了拉對方,想顯得更親熱一些,但霍芳卻像躲汽車一樣,往后閃了閃。
“沒這么簡單,我要去你們省公司上訪,討個說法。現在姓巫的老總還管不管事兒?”
梁菁菁嚇住了,下面的頭頭最怕有人去省里鬧事。坐到省級層面的運營商領導,只管錢和人事,其他事情馬仔看著辦,請示多了都煩,還哪有閑心接待職工來吵。對于分管黨群紀檢工作的梁菁菁來說,穩定是壓倒一切的任務,所以她要壓住王二美和他的刺頭老婆,說再和湯司令通通氣兒,盡量給你們滿意的答復。
霍芳回到醫院時,盛局座剛走,那五千塊錢送來了,動作夠神速的,領導說不說話,真是大不一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再說梁菁菁去找湯司令,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湯加聽了直撓頭,他說:“真是給臉不要臉,他們還想怎的?
“我估摸著,二美想換個崗位。”
“不識趣,我已經明確答復他老婆了,難道想趁火打劫?”
“我也是這意思,他想撈個肥差。”
“不對,肯定有高人指使了,背后黑手啊。”
怕什么來什么,梁菁菁最擔心湯司令聯想到前任,果然如此。她只得好言相勸:“馬上就要融合了,還是早點了結為好。”
“就是不了結又能怎樣,他還能反到天庭去?”
“湯總,這節骨眼的當口,他們要是真跑上邊又哭又鬧的,咱們還不被罵個半死?”
湯司令想想也是,劉宇可是聯通過來的人,見了網通這檔子亂事,沒準要拿來當成典型。遂找來馬元、鄒寬兩位副總還有崔人事,臨時動議,王二美去運維部做副主任。
馬副總分管維護這一攤,直搖頭,“這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燈,放哪兒都惹禍。”
鄒副總也說話了:“還有正主任呢,輪不到二美胡來。”
梁菁菁好人做到底,“這家伙干活是好手。”
湯司令說:“看架勢,下周就要成立籌備組了,別叫破布纏了腿。”
“那就這么定了吧,快刀斬亂麻。”梁菁菁喜滋滋的,仿佛媒婆說成了一樁婚事。
“還有,叫綜合部發個文兒,強調強調紀律,公司只管員工的八小時之內,再出現類似事件,概不負責。一吵就得個好差事,領導就不用當了!”
梁菁菁給大伙吃寬心丸:“二美好歹是自家人,總比聯通那幫人過來搶椅子要好。”
話雖這樣說,湯司令還是惱火,感覺自己被人敲了竹杠。再想想,老盛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有資歷就了不起?為什么總有人說你壞話?沒問題別人能告你?其實,他最恨的還是巴禿子,這個身在雪都的家伙,簡直是一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松河,想躲都躲不開。
梁副總再次親往醫院,代表湯總及領導班子,宣布對啤酒瓶事件的善后決定,據說也是最后的處理意見。意圖很明顯,請當事人見好就收。
王二美躺在床上,打躬作揖:“多謝多謝,我真躺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