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志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33、后腦勺
巴立卓前腳離開松河,后腳孔蕭竹就知道了。
這女人打來電話,不是慰問,像是譏諷:“禿哥,還日理萬機呢?”
巴立卓與劉宇同乘一車,正在去平原市的路上,他不敢高聲回話:“嗯,盡管吩咐。”
“你和姜市長說說唄,現在基站選址太難了,柳縣那邊……”
“我不管。”巴立卓沒聽完,就掛斷了電話。劉總在前,小寇在側,他可不敢廢話。
不知是猜出來的,還是耳朵尖,劉總問:“是孔蕭竹吧?”
“是,叫我找地方領導幫忙,電信那邊網絡建設的規模不小。”
劉總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側了側臉說:“真是各為其主,上什么山唱什么歌。”
“她是個工作狂,該唱不該唱的山歌,都唱。”
劉總不說話了,他和司機的后腦勺就呈現在巴某人與小寇的眼前。這兩個后腦勺都很沉默,顯得很生疏。巴立卓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劉宇的后腦勺長得什么樣,現在看起來簡直就是陌生人,堅硬、冷酷、毫不留情地拒絕什么。
車速很快,到了前方的收費站。直到這時,劉總才淡淡地問:“她現在分管哪一攤?”
“好像是網建和運維,說不太清。”
巴立卓不是裝糊涂,而是確實不知前妻的近況。孔蕭竹除了是孩子的媽媽之外,一切與己無關。孔蕭竹分管的事情太多了,簡直是郝靜林帳前的敢死隊隊員,疑難險重的事都叫女瘋子打頭陣。孔蕭竹沒有朋友圈子、沒有娛樂愛好,如果不讓她工作,就等于殺了她。這女人忙得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嗡嗡嗡的,凡事都來插一杠子,松河電信的人都煩她。
過渡期的頭一個月好歹過去了,孔蕭竹急著看看收成,細化分析分析。她想了解諸如入網時間、套餐、MOU、ARPU、入理營業區享受手機補貼等數據,不料,業務支撐中心告之無法提取。女人沒轍,忙了一圈回來,化整為零式地調取某某單項數據,居然可以了。她極度生氣,就問:“啥意思呀?好比買鞋,買一雙不可以,只許買一只?”
業務支撐中心主任回答得更絕:“我們又不是掌柜的,只是擦鞋匠,一只一只地擦。”
“不是鞋匠笨,而是鞋店有問題。”孔蕭竹說話就這么難聽,還滿不在乎,就算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孔蕭竹吃了軟釘子,悻然離去。正式轉職以來,她對松河電信最真切的感受就是客戶管理系統極端復雜,與原來聯通的營賬系統截然不同。支撐中心六個人各管一套賬目,六套數據再合成到一起,最后還要稽核一遍,所以效率低、速度慢。電信人在骨子里瞧不起聯通人,總覺得他們來路不明,是一群烏合之眾,卻愛死了人家的營賬系統。一開始,營業員新錄入手機號碼,點完提交后,竟有些膽戰心驚,這就完了嗎?而辦理固定電話包括寬帶,操作的手續可沒這么簡單。難怪營業前臺天天加班加點,原因很簡單:IT支撐系統太過煩瑣。
隔了幾天,收看全國視頻會,轉職到總部的領導也承認:在原聯通時,上午10點鐘就可以看到前一天的C網數據,現在到電信一個月了,還不知道全國的發展狀況,層層上報的全部是紙質報表,太累了。不知別人作何感想,反正是說到孔蕭竹心坎上了。
總部首長考慮的是全國一盤棋,下面的人只關心自家的責任田,而且一把手跟副手的想法永遠都不一樣。郝靜林現在著急的不只是IT系統,網絡建設也很撓頭。過去兩三年里,CDMA網絡幾乎沒有投資,欠賬很多,換了東家之后,千奇百怪的毛病都出來了,難怪有的評論說,C用戶到電信后的好感度下降。
郝靜林想不到,他會跟趙太監吵起來,而且是孔蕭竹惹的禍。
這天下午,蔡磊向孔副總報告,手機都沒有動靜了。孔蕭竹正忙,隨口搭牙道:“你的卡有問題了,問問一萬號客服,有沒有別的反映?”
過了一會兒,蔡磊又來說:“聯通斷了好幾個基站,所以……”
孔蕭竹一聽,這還了得,抄起電話就找韓鳥。韓鳥是聯通人,不歸孔副總節制,但對老領導還是尊重的,答曰市區多處斷站,初步判斷是傳輸中斷,已派人前往處理。
女人覺得蹊蹺,兩網共址的基站突然出問題,保不齊是趙太監故意使壞。她怒氣沖沖地質問昔日的一把手:“你還嫌不鬧啊,青天白日的斷我電路干啥?”
趙太監摸不著頭緒,回頭也找韓鳥,此時前線的情況已經查明,障礙原因是有人在聯通機房施工,不慎接錯了傳輸線,造成多個基站掉站。是誰如此膽大包天,大白天在機房里施工?一查不要緊,是電信的施工隊。趙太監驅車直奔肇事地點,一看火冒三丈,現場沒有松河電信的人,而是外地來的野雞工程隊!
趙太監可不想找女瘋子,沖著運維部主任吼:“電信的水平也太差了,簡直是瞎胡鬧!”
運維部主任諾諾連聲,他明白怎么回事,本地電信忙著割接傳輸,并計劃半年內完成一期基站建設,火燒房子似的招來全國各地的施工隊。G、C網本來是一家,再加上松河新聯通還沒融合,這事幾乎沒人管,所以孔蕭竹派遣的工程隊如入無人之境。
趙太監勃然大怒,禁止市區及三個縣所有與電信相關的人進入聯通機房,然后找到郝靜林,要求索賠。
郝靜林可不同意:“省里頭正談共建共享呢,大哥還是行個方便吧。”
“我接到通知,在省分與電信沒有談妥之前,下面一概不準私談。”趙太監揚眉吐氣,當然要針鋒相對。
“唉,是我這邊錯了,請大哥發落。”
“你先賠償我損失,其他免談。”趙太監心情不好,也是一肚子火氣。他在為自己的出路擔憂,擔任松河新聯通的老大已基本無望,回省城圖清閑也是未知數。
郝靜林不敢開罪趙劍,有求于對方的事情太多了,遂揪來闖禍的包工頭,限令其賠償。包工頭不敢忤逆,趕緊找門路,疏通趙太監,至于怎么賠償的,賠償了多少,就無人知曉了。
瞎子都看得出來,通信建設的春天又要來了,誠如每一場戰爭,發財的都是軍火商。如今,形形色色的設計院、施工隊、監理公司滿世界奔忙,天威科技、龍興公司等廠家準備大賣特賣。
作為老資格的通信人,郝靜林憋得太久了,為了魂牽夢繞的移動業務,足足等了九個年頭,滿頭青絲熬成了鬢染秋霜。對于松河電信來說,商務領航、我的e家、號碼百事通等業務只是起飛的平臺,移動電話業務才是雄鷹的翅膀。他期待“天翼”來得早一點,飛得矯健一些。從總部的動向看,天翼的3G商用將在上百個城市同時啟動,中國電信有望成為3G網絡覆蓋面最大的運營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