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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政府領導發話了,施工單位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通信光纜電纜的,重型推土機挖掘機一路開過去,各運營商的傳輸網皆遭殃。
不能說陳副市長有意輕慢電信運營商,而是兩件事給他留下了極壞的印象,說來話長。
第一件事,前年的某天早晨,市政府門前有個井蓋壞了,恰好陳副市長乘車上班,把輪子給卡住了。幸好車速很慢,沒把安全氣囊給顛出來,驚嚇之余,陳副市長責令12345市長熱線迅速落實責任單位。相關人員不敢怠慢,跑出來一看,井蓋上寫著中國網通的字樣。網通副總馬元屁滾尿流地來到現場,手下人一看,說不是自家的管道。不是網通的,那是誰家的?可能是聯通的。孔蕭竹飛也似的趕來,看了半天,說管道是聯通的不假,可光纜是移動的呀。松河移動的領導被揪來了,左瞧右瞧,這光纜像是移動采購過的,但非自家使用。
兜了一大圈,還沒逮到元兇,副市長聽了報告氣上加氣,指示查他個水落石出。結果越查越亂,三言兩語都說不清,簡直是個連環式案中案:光纜使用方為鐵通,管道所有方為聯通,光纜是移動買的,蓋子是網通的。接著往下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清了來龍去脈。鐵通的擅自使用聯通的管孔,外包的線路工程隊偷偷用了點移動的尾料;而給聯通代維的單位為圖省事,隨便弄個網通的蓋子扣在了井口。故事之離奇曲折不遜色于童話里的貓逮老鼠。老鼠喬裝打扮,披貂皮大氅,穿牛皮靴子,戴狗皮帽子,難怪貓也要看花了眼睛。
這年月,形形色色的施工代維單位同時給多家通信企業扛活,他們亂點鴛鴦譜,張冠李戴的故事令人啼笑皆非。亂局由來已久,遍地糊涂廟糊涂神。巴立卓在松河當老大時,就控告過當地鐵通,因為鐵通的電纜堂而皇之地掛在自家的桿路上。鐵通當然不服,拿出買賣合同對質,網通當時就傻眼了,原來從前的長途桿路已經出售給鐵通了,也就是說換了戶口。誰賣的?省網通所屬的長途線路局!對于省長線局來說,老式的載波桿路沒啥價值;而對于鐵通來說卻如獲至寶,因為它的路由太難得了,就立在郊區和鄉下,掛上鋼絞線和電纜即可以放號。巴立卓再氣不過,也不能向省里反映,老百姓不是常說嗎,餓死不做賊,屈死不告狀。同門兄弟悄悄弄了點銀子,沒準是小金庫吃喝款呢。要是省里知道了,一旦深究下來,保不齊誰的烏紗帽落地,此等惡人萬萬做不得。
閑話少說,一個井蓋引發的疑案快把陳副市長氣瘋了。他說,我好歹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都被幾家通信公司搞得云里霧里的,要是人民群眾不幸落入陷阱,人命官司還沒處打了!此事在大會小會上被講了無數遍,要求嚴控通信管道及線路施工。運營商頭目都裝聾作啞,厚著臉皮赴會,硬著頭皮挨罵,反正管理混亂的屎盆子是扣在頭上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后來巴立卓請陳副市長吃飯,當面賠罪,萬千央告,嘴下留情,別再寒磣小弟了。
第二件事更蹊蹺,去年的某個深夜,市區的一條街道發生了煤氣爆炸。綿延數百米的井蓋子,都被崩起來了。據目擊者稱,那場景效果如同連珠炮,一連串的井噴,所幸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初步判明,煤氣泄露并滲入電纜管孔及入井,遇明火導致事故。后來查明,一老太在路口燒紙祭奠先人,帶著火苗的紙灰飄落到井蓋上,引起了系列爆炸案。老太太被嚇得半死,家人喊冤;煤氣公司也叫屈,無緣無故的煤氣管道怎么會泄露?現場開挖,找到了泄露點,原來是一排螺紋管橫跨在煤氣管道上,這螺紋管是松河電信新敷設的。電信公司急于布局光纖城域網,將管道工程承包給外來的工程隊。彼時市政府嚴禁隨意挖掘街巷,嚴防馬路安裝拉鏈。沒有施工手續怎么辦?那就偷摸干,黑燈瞎火地干,這就叫做鬼打墻。用頂管機穿越馬路,殊不料把煤氣管道給頂漏了。煤氣在通信管道里悄悄聚集,線路巡視發現不了,來來往往的車輛皆不知情,險些釀成人員傷亡的慘禍。
既然建設單位無證施工,那還客氣什么,趕緊抓人吶。雖說松河電信成立不久,卻像老郵電局那樣有板有眼,流程正規,逐級審批。公安局倒也省事了,就按照簽字的名單抓人,先拿下管工程的主任,直到逮住包工頭后才放人。這事鬧得滿城風雨,一時成了家喻戶曉的笑談。別看松河的城市不大,可地下設施卻極端復雜,誰也搞不清腳下究竟埋著什么家伙,所以多年以來,主管部門對于頂管作業一概不予審批。為什么,怕擔責任啊。施工方手續不全,一抓一個準。
想想看,這兩件事兒裝在陳副市長的肚子里,他對通信企業的印象該是何等惡劣,對通信管道是何等深惡痛絕。誠如他所想,又不是獨家經營通信業務,東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你通他不通的與政府何干,少出亂子就好。
孔蕭竹沒想到,投靠松河電信的第一項工作便是與政府打交道。此時,劃轉聯通的大隊人馬尚未開拔,孔蕭竹算是開路先鋒。通過前一陣的盡職調查,郝靜林發現C網的問題成堆。兩年間,C網無任何投資建設,網絡能力欠賬很大,主要靠續存話費租機、存費送費等活動維持業務。他想仔細梳理思路,但眼下有更緊迫的事情要做。
今年初,松河聯通在經濟開發區建立了第二移動交換中心,松河電信敷設光纜與之直聯就成了當務之急。此舉既可以改善互聯互通的質量,也是為著九月三十日接收C網及此后基站布局做好鋪墊。早早就安排施工了,進展卻很不順,趙太監這邊倒是挺配合的,問題是引接段的光纜要穿越兩條馬路,市政部門不給手續:不準破路,不許使用頂管機,架空桿路更是連門也沒有。市政的人還連連抱怨,為了你們鋪設管道,市領導剋了我們好多回,誰要是再瞎整的話,非把我們弄下課不可。
孔蕭竹已經歸順,郝靜林便指派她去找陳副市長,女先鋒嘛,適合打頭陣。從常理上說,男領導最受用的是以柔克剛,女人開口相求不好拒絕。經與政府副秘書長預約,孔蕭竹得以拜見陳副市長。陳副市長倒也認識她,卻不大熟悉。開始還記得她是電信公司的,轉過臉來就說你們聯通如何如何。不是貴人多忘事,而是電信運營商何其相似,又分分合合的,經常把外人搞得一塌糊涂。
短短的幾分鐘時間,陳副市長還打聽打聽巴立卓,孔蕭竹頗為尷尬,誤以為人家很知內情。言歸正傳,陳副市長不同意破路的請求,他說:“開發區新建的大馬路,不能說刨就刨。”
孔蕭竹硬著頭皮微笑道:“開發區原來可是郊區呀,菜地底下的情況多簡單呀,我們可以用頂管機吧?”
“不可以,誰頂出了問題誰負責!”陳副市長不給女副總面子,估計接待女群眾上訪也是如此。他還極其嚴肅地給她上了一課:“建設規劃是一個城市的憲法,你們幾家總是胡來,馬路開工鋪設之前,你們都干什么去了?”
孔蕭竹趕緊解釋,通信企業的施工計劃都要經過省公司審批立項的,不下達預算就沒法操作,提前量不大好掌握。
“那就到這兒吧,我還有個會議。”陳副市長拎起皮包就走了。
孔蕭竹出師不利,不好向新老大交差,便給巴立卓去了電話。
男人嚇了一跳,還以為兒子出了啥事,聽聽不是,心里一陣輕松:“額的神呀,孔副總居然有事找我,比買彩票中大獎都不易,比挨雷劈一回都幸運。”
女人不得不忍氣吞聲,很納悶:“那個姓陳的,和你一起干過啥見不得人的勾當吧?不然會這么牽掛你?”
“是見不得人,年輕時一起喝吐過。”
“那你拉我一把,叫喝多了也吐的大首長開開恩。”
“公務免談吧,私事倒可以考慮。”
“對不起,我孔蕭竹與你沒私事。”
“你以為你是誰?現在的地方領導不拿運營商當盤菜。”
抱著香爐打噴嚏,碰了一鼻子灰。女人惱了,開罵:“你他媽的真沒人性……”
巴立卓笑得好開心:“想知道為什么嗎?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