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志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倒是要瞧瞧孔副總,是怎么靠近成功的!”
“瞧我,多天真,竟然指望你助兒子一臂之力。算了,我發現和你說話真是對牛彈琴!”女人氣呼呼地跳下車,去學校門口等兒子去了。
巴立卓連連搖頭,不禁想起薩特先生的格言:生孩子,何樂不為;養孩子,豈有此理。說得真難聽,仔細想想真有道理。按著事前的準備,他撥通了市招生辦主任的宅電,約他喝酒。招生辦主任婉言謝絕了,本該給你巴老弟接風洗塵的,可惜不行啊,高考中考臨近,不敢外出應酬的,今年上邊查得緊呢,老弟你有啥要求盡管吩咐就是了。
一切盡在預料之中,巴立卓也不敢強人所難,就問今年的考場座位如何排序。招辦主任實話實說,過去是有點兒問題,從去年開始,一律由省招生辦用電腦隨機排定考場,所以沒操作空間。
巴立卓聽得分明,道聲謝便關掉了電話,回頭告訴了女人。往昔的一家三口就那么冷著,兒子也愛理不理的,尋了爿飯館去吃晚飯。他想摸摸兒子的頭發,兒子卻下意識地躲閃開,很不習慣父親的親昵,不愿配合。巴立卓不好說什么,又不能不說,見縫插針地給兒子打氣:“高考沒什么了不起的,放手一搏好了。”
“今晚你去哪兒睡?”臨別,孔蕭竹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句。話無好話,完全是揶揄的意思,仿佛他是從前財主,坐擁三妻六妾,或者如尋花問柳的浪蕩之徒,隨宿隨眠。
“你長沒長腦子?”巴立卓感覺有必要還擊的,不然以后更沒法打交道。
“什么意思?”孔蕭竹警覺地斜起眼睛,望著男人。
“長腦袋是用來思考的,不是用來得腦血栓的!”
“你才得腦血栓,你這個王八蛋!”
巴立卓笑了笑,沖兒子擺了擺手,目送母子倆的身影消失在小區深處。
現在,他急需聯系上林紫葉,怎么聯系好呢?不方便打電話,應該直接去家里看看。殊不料,遼海花園的保安禁止省城牌照的捷達車入內。巴立卓急不得惱不得,只好循循善誘:你們認得某某號吉普車吧,保安翻了翻底簿說認得。同一個司機開不同的車可以放行吧?保安搖頭,除非你叫業主來電話。
正僵持著,只見一輛紅色的馬自達車昂然駛出。這車沖出了好遠,忽然剎車減速,接著又開走了。巴立卓反應過來了,這車正是林紫葉的。事不宜遲,他調頭跟了過去,連連摁喇叭打閃光,可前車始終置若罔聞。沒辦法,一路尾隨到健身中心。下車的果然是林紫葉,數月不見,還是那么風姿綽約,身上的香水味讓人心懷遐想。
林紫葉被攔住了去路,她說:“請閃開。”
“怎么了,紫葉,連我也不認得了?”
“不認得,別碰我!”
“紫葉,我對你還是有感情的。”情急之下,巴立卓冒出了這么一句。
女人氣壞了,把臉一別道:“你懂什么感情?你除了自私就是自私,除了官迷就是官迷。”
巴立卓訕訕地松開手,眼看著女人走進健身中心,拐進了右邊的游泳館。他非常詫異,移動公司出了這么大的事,她居然還有興致來健身。也真奇怪,分別數月,女人何時練起了游泳?他嘆了口氣,唉,漂亮的女人真是麻煩。看來,林紫葉的怨氣未消,還在為自己調離的事耿耿于懷,怎么才能解釋清楚呢?
夜深了,城市燈火明滅,停車場漸漸空寂起來,黯淡的下弦月飄浮在城市的霧靄之中。巴立卓靜靜坐在車里,靜靜地抽著煙。太壓抑了,非常想找人交流一下,把隱蔽的憂慮和煩惱和盤托出,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傾訴。人啊,本質上都是孤獨的,身處此境,他再次體會到這話說得多么準確。
等待無疑是一種折磨,他覺得自己被拋在了一個極其無聊的地方。實在忍不住,便尋尋覓覓地走進健身中心,還好二樓的左側是臺球廳,隔著玻璃幕墻看得到半邊游泳池。一池碧水,一派清涼。臺球廳里都是時尚小青年,吵吵嚷嚷的,冷不丁進來個禿頭的中年人,顯得格格不入。巴立卓不管不顧地透過玻璃往下望去,很快找到了目標。林紫葉身穿太陽花連體泳衣,一會出水坐著,一會下水撲騰,好像是一頭漂亮的女水獺。
很晚了,林紫葉才走了出來,頭發濕漉漉的,看上去也撲騰累了,連話都懶得說。巴立卓迎上前,試探性地問:“聽說霍達……”
“這和我有什么關系!”這語氣可不像是林紫葉,她從前是多么溫柔啊。
“沒關系就好。”
“好什么好?我下午被紀檢委約談了,問這問那的,煩不煩啊。”
“是省紀委,還是市紀委?”
“你關心這個干嗎?”女人拽開車門欲走。
“那好吧,我就不問了,望多保重。”
巴立卓發覺,那些恩愛的事情,仿佛月光一樣溜走了。他的心情壞透了,無精打采地回自己的老窩去。節氣臨近端午,夜里還是有些涼,感覺自己就像孤魂野鬼似的游蕩。
剛泊住車子,就見兩個黑影撲了過來。他嚇了一大跳,定神一看是王二美夫婦,互相拉扯著走路。他心里輕輕地疼了一下,都這把年紀了,該離婚的早就離了,沒離的也在心懷鬼胎,只有他們倆還那么恩愛。他說:“怎么是你們啊?上樓上樓,家里說話。”
這是一個悲涼的夜晚,也是一個驚恐的夜晚,霍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王二美也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的,說得一團亂麻。巴立卓始終沒理出個頭緒,不知道霍達究竟在哪個環節上犯了事。在電信運營商里面,物資采購都實行集采或統談分簽,比較而言,中國移動的內部管理是最完善的,大宗花錢都有極其嚴格的審批流程的,其總部經常采用反向招標,限價之下由廠家競相殺價。與工程建設相關的集采相當嚴密,就連光纜接頭盒這樣的小物件也納入其中,區區七八塊錢一只的饋線卡子也要如此。移動省公司的權力都受限,何況下邊的地市公司,所以說霍達能吃回扣的空間不大。莫非,他搞了老貓枕咸魚的把戲,在廣告宣傳、網優代維方面做了手腳?或者在營業廳裝修中撈取好處,把活兒給了資質不全的公司?
丈人打舅子,想管也不能管。霍達的事兒必須遠離,離得越遠越好,巴立卓心里想著,嘴上卻說:“霍總陰差陽錯地落到這個地步,其中自有隱情。雙規不等于定性,沒準查出個好干部。”
王二美一個勁地哀求,“她哥有妻兒老小啊,千萬不能坐牢啊,你給想個辦法吧。”
巴立卓沉默著,心里很不是滋味。誰沒有妻兒老小啊,可法不容情啊。古人說過,不義富且貴,于我如浮云。是自己的錢,一分錢掉在地上都該去撿。不是你的,一千萬塊錢塞到手里都不能要!許多位高權重者,都是不知不覺之中或稍不留神就跨入了貪官的行列。這世界上的陷阱太多了,再清廉的領導也防不勝防,都怕集腋成裘,由量變到質變。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正是此理。人生的機緣變化,神秘莫測,有人看似風光無限,其實命運未卜。貌似前程似錦,倏爾身敗名裂,東窗事發之時,無不追悔莫及。都說人生沒有倒擋,假如能夠重新開始,他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嗎?
霍芳最終停止了哭泣,淚漣漣地抬起眼睛,仿佛等待救世主。巴立卓又能說什么呢,他一點也幫不了他們。他實在拿不準案情輕重,關鍵之處在于是否牽連到了林紫葉。
王二美可憐兮兮地說:“到底該怎么辦吶?巴總。”
“二美啊,”巴立卓嘆著氣說,“我真不知道,你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