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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老城風景

賈偉和葉子的感情循序漸進。雖然葉子沒對賈偉表露過什么，但賈偉看得出她喜歡他。起碼她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事情首先會想到他，另外有什么高興或煩惱的事情也會找他傾訴。

這天，葉子打電話約賈偉去江北老城逛逛。她說市政府已出臺了改造江北老城的政策，一年之后，江北老城的五萬多居民就要全部搬遷到新城區去，她說她想把老城的舊貌拍攝下來，制作一盤Video，作為永久的紀念。

難得葉子有如此雅興，賈偉求之不得，帶上一臺剛買不久的網絡數碼攝錄機，開車來到約定見面的天緣茶樓，倆人喝了會兒茶，便驅車往江北。主城區離江北老城也就隔條江，直線距離不到千米。但就是這短短的距離，造成了主城區與江北老城的天壤之別。一邊是繁華如夢，一邊是落后不堪。

車子左拐右彎，過橋之后便到了江北。賈偉選了個地方把車泊好，和葉子步行游覽起了老城。江北是一座曾經輝煌，又在輝煌中凋落的城市，在這座被人們稱為C市“最后一座吊腳樓”的老城里，賈偉和葉子隱約可以領略到當年的繁華。

他們沿著水碼頭拾級而上，登上八十四級臺階，上面便是江北老城，一座擁有五萬三千人口的城市。石階早已被來自五湖四海的匆匆過客和江北的居民用腳磨平磨薄，有的地方已露出了“刀口”。固定在第四十二級臺階上的粗大的鐵鏈依然泛著青光，水碼頭的歷史便牢牢地系在這根鐵鏈上。石階對面，是高樓林立的C市新碼頭和寬闊的濱江路，形如巨輪的新碼頭承載著大都市各種風格的建筑和碩大的廣告招牌，俯瞰著江北，氣勢非凡。

兩江交匯處，一邊是清波，一邊是濁流。傳統與現實，這個相隔不足一千米的城區巧妙地形成視覺反差。那個偶爾有一兩只貨船在此停靠卸貨的水碼頭，如今早已是破敗不堪、滿目滄桑，讓人很難想象這里過去曾經是多么的繁榮昌盛！

葉子手持賈偉的微型攝錄機，一邊搜尋目標一邊拍攝，還時不時即興采訪當地一些耄耋老叟。老人們熱情地用帶著緬懷情調的暗啞聲音對兩位貴客說起了江北老城的歷史：民國初期，江北臨江一面密密麻麻建滿了吊腳樓，是個相當繁華之地。自川江航道開辟以來，許多大公司的貨運船只如過江之鯽，都要在江北水碼頭停靠。路經此地的船員水手十分貪戀碼頭上獨具風味的“水八碗”（一種民俗美食的稱謂，有：大雜燴、紅燒肉、姜汁熱窩雞、粉蒸肉、燒白、夾沙肉、蒸肘子、燒明筍）、雞鴨下水和燒板栗。來往的行人和商販絡繹不絕，聽評書，看川劇、看馬戲，通宵達旦。

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告訴葉子，他父親就在江北做過毛筆生意，用他的毛筆應試考中舉子的有上百人。他們文采飛揚、書法俊美，可惜沒有留下字畫，甚感遺憾。

江北老城經過數十年的沉寂，至今沒有一家賓館和一幢標志性建筑。在江北正街，到處是露天麻將桌，曾經繁華的老城似乎一下子學會了庸俗的生活方式。這里的人們悠然的打著麻將，吃著低保，對對岸主城區充滿硝煙味的商業競爭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葉子和賈偉經過一番詢問找到了一位江北最年老的歷史見證者。老者姓辛，已一百零二歲高齡，除耳朵有點背之外，身體沒別的毛病，眼睛視力不錯，胃口也很好，現在還能佝僂著背上房頂蓋屋瓦。辛老年輕時在問津門以賣豆芽為生。他描述道：“江北過去有九道城門，這九道城門的締造者名叫施步全，是清末皇帝的表親，乃江北第一任縣令。當時由于建制不同，今天隔江相望的C市主城區比江北高一級，設府臺建制，共有九門：朝天門、南紀門、儲奇門、千廝門、東水門、望龍門、臨江門、太平門、通遠門。每逢初一、十五、對面府臺升堂的吼聲氣勢威武，令施縣令羨慕不已，遂萌發攀比之心。后來有一年皇帝運輸銀兩經過兩江，施步全仗著和皇帝是表親，便私自扣押大量銀兩挪為已用。事后皇帝并沒有追究，施步全便用這筆銀子沿江而上也修了九道城門，分別起名：問津門、東升門、寶鼎門、金山門、江川門、文星門、永平門、家里門、慶洋門，并用城墻連接，獨自為陣，這便是江北固步自封的開始。虛榮的施縣令以為這樣就可以長治久安，沒想到孫中山領導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滿清統治，他的政治生涯也就此終結。”

辛老頗有些迷戀和遺憾地訴說道：“現在的江北其實沒什么變化，認真地說還沒有過去繁華。過去做買賣的、聽戲的、聽評書的、看馬戲的，什么都有。唉！可惜現在這些古城文化早已成為歷史了，九道城門也大部分在歲月的風沙和戰亂的炮火硝煙中化為灰燼了。”

葉子告訴辛老老城馬上就要改造拆遷了，過不了多久這里就會建起一座新城，而且還會建一座大戲院。老人“哦”了一聲，滿是留戀，也滿是憧憬。

葉子領著賈偉沿著上橫街曲折的小巷開始尋找九道城門早已凋落的遺址遺跡。窄巷挨挨擠擠地堆放著一些人家的廢舊家具和煤爐，倆人小心翼翼地行進著。三五成堆的老人們搭著老式椅子坐在巷子里，曬著從屋頂斜射下來的幾縷陽光，半睜半瞇著眼睛，似在回憶往事。

僅有的幾位裹腳老太婆，因為腿腳不便，已經多年沒走出過長約百米的窄巷了，窄巷外面的世界是個什么樣子，她們根本不知道。窄巷的居民對兩個路過的高貴陌生人，既新奇又戒備，尤其對葉子手里一直閃著指示燈在拍攝的微型攝錄機感到新奇和困惑。

倆人順著黃土坡往下走，到了東升門。拱形的東升門由巨大的條石修建而成，城門高六米、寬五米，工藝精湛。雖經百年風化，城門和城墻依然堅固無比。這是江北現今保存最好的城門，城門中部依稀可見安置木門門柱的鑿痕。在葉子拍攝的時候，賈偉閉目凝神，身心溶入一片空寂和幻想之中。他似乎聽到了當年那些胸背部貼著“勇”字的士兵們推拉城門發出的沉重的吱呀聲。

穿過東升門，水碼頭便盡收眼底，對面是繁華客輪，這邊是小型沙船。在水碼頭一側，可以看到潮音寺的燈火，在過去漫長的歲月里，江北水域發生過不少海損事故，船長們便都到這里來祈盼平安歸航。

從潮音寺往桂花街走，上行五十米便是問津門，問津門地勢險要，坡度極陡，周邊房屋殘破不堪。今天的問津門已少有人問津，顯得很是荒涼。

第2節：失寵的淚水

中午，倆人在江北一間風味小吃店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后接著拍攝接著訪問。忙到傍晚，拍了好幾盤帶子，葉子覺得差不多了，可以收工了。賈偉于是開車帶葉子回到市中區，進了一家大酒店，請葉子大吃大喝了一頓。

席間，葉子說：“其實江北老城還是有許多值得留戀的地方。不過更多的是敗破與頹廢，到處是層層疊疊的連片磚木瓦房和吊腳樓，成為C市最大的消防隱患地區，不改造是不行的。”

葉子將她拍攝的幾盤帶子帶回電視臺，打算剪輯出一輯有特別意義和有收藏價值的民間自制紀錄片，到時送給賈偉一盤。幾天后，她打電話告訴賈偉Video制作好了，叫他去取。賈偉拿回來放了一遍，覺得挺有意思。葉子還加了字幕，給賈偉安了個導演和總策劃，她自己則只是解說與攝像。

賈偉看過之后就立即給葉子打了個電話，談了自己的感受，說了一大堆夸贊的話，當然也談了點美中不足。他說：“葉子，我覺得如果有點故事情節就更生動更立體了，就真的有點像個紀錄片了。”

葉子說：“這好辦啊。江北有故事的人多著呢。就那幾位老壽星，把他們的故事加進去，一定是部生動的民間電影。你知道嗎？現在全國各大電視臺最流行百姓自拍節目，我們臺也新開了一個《民間E線欄目》，專門播放百姓自拍的Video，旅游、紀事、人物、等等紀錄片都在受歡迎之列。還評獎呢。我打算把我們拍的這盤帶子送去碰碰運氣，特別關注獎可以獲得一萬元獎金。”

賈偉說：“好啊，那我們就沖著這一萬元獎金去吧。改天我們再去一趟江北，把內容再豐富一下，把人物思想和對老城的眷戀之情，以及對新城新生活的憧憬和向往再豐滿一下。我相信是可以拿大獎的，因為這個題材非常有現實意義，而且與主旋律息息相關。”

葉子笑了：“你這家伙，還真有點頭腦。”

賈偉說：“那當然。做生意的人要是沒頭腦，怎能立于不敗之地？”

葉子笑：“臭美。就愛自賣自夸。”

賈偉和葉子煲電話粥時，白雪正在網上聊天。她的電腦桌與房間座機很近，賈偉與葉子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事先，賈偉也沒想過要避諱白雪，他覺得他和葉子的交往是正大光明的，如果搞得神神秘秘反而像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似的，讓白雪費猜疑。

但他沒想到這樣做同樣會讓白雪傷心，自己心愛的男人跟另外一個女人有說有笑，不論他們是朋友也好，情人也罷，都會讓她傷心。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上網聊天成為白雪生活的一部分，大段大段的生命空白就這樣在虛擬的網絡世界中打發了。本來這些空白應該由身邊這個她心愛的男人來填補的。

白雪今晚上網根本沒有好心情。賈偉和葉子的親密、曖昧關系徹底打亂了她的心緒。她今晚對所有的網友都不友好，把賈偉給她的冷落和憂傷全轉嫁給了網友們。她甚至對一個自稱還是個童男子想與她發展感情的男生破口大罵：“去死吧！童男子又不值錢！誰稀罕你呀！！！”

白雪開的是語音聊天，她故意將話筒聲音開得很大，大得蓋過了賈偉和葉子的對話聲。葉子從電話里聽到了白雪在罵人，便尷尬地對賈偉說：“別聊了，這么晚了，好好陪白雪吧。我猜想你一定對她不好，讓她大動肝火的。”

賈偉說：“她在上網呢，她在罵網友，她常這樣。她是個小辣椒。她有個網名就叫小辣椒，誰惹了她，她就罵誰。”

葉子善解人意地說：“如果她心情好，會這樣嗎？你以前不是說她是個非常溫柔善良的女子嗎？你啊，不懂女人的心。她這都是被你鬧的。”

葉子自顧斷了通話。賈偉聽著聽筒里嘟嘟的盲音，嘆口氣放下電話，走到白雪身邊，果見她臉上有晶瑩閃亮的東西。

那是濕濕的咸咸的澀澀的淚水。

第3節：為愛癡狂

幾天后，葉子又抽空和賈偉去了一趟江北，這回葉子還帶來了臺里的王牌攝影師小郭，葉子告訴賈偉，難得小郭今天有空，又愿意義務幫忙，我就把他抓來了。

小郭不愧是王牌攝影師，他攝錄下來的鏡頭比葉子明顯更具視覺效果和沖擊力，無論是選角還是取景都比葉子更具品味。忙碌了幾個小時，補充了若干細節與情節，三人都覺得比較圓滿了，便收工回城吃飯。

賈偉將車開回市區，進了揚子江飯店，小郭和葉子毫不客氣，點了許多喜歡吃的菜。酒菜上齊后，小郭搓著手說：“這太豐盛了，都不知該先向哪兒下筷子。其實，點這么多菜，我們也吃不完啊，葉子，你說我們是不是有點太浪費了？”

葉子笑著對小郭說：“反正有賈偉埋單，他是大老板，我們難得宰他一回，不宰白不宰。”末了，又加上一句：“小郭！你知道有錢人的心態嗎？人家追求的就是個鋪張浪費。你跟他一起吃飯，若不撿最貴的點、最好的點、多多的點，他還認為你不給面子呢。你不知道，有錢人都這樣，你若為他節約，他準以為你小瞧了他！”

一番話說得賈偉張大了嘴巴：“天哪，葉子。你也太損我了吧？在你眼里，我就是這么個暴發戶形象嗎？”

葉子開心地笑：“那當然。你本來就是暴發戶嘛！住別墅、開大奔、開林肯、吃山珍海味、穿世界名牌，完全是個貨真價實名符其實的剝削階級。要是現在時興斗地主，我非斗死你不可！現在狠狠吃你一頓，那還算是便宜你了！”

賈偉故作夸張地說：“喲！葉子！看不出你還很歹毒的，難怪別人說世間最毒婦人心，看來你也是個歹毒的女人。”

葉子對賈偉鳳眼一瞪，嬌嗔地說：“你罵人了。罰酒！”

賈偉不依：“是你先罵我是剝削階級的，要罰得先罰自已！”

葉子狡黠地笑道：“我這不叫罵人，剝削階級在當今時代是褒義詞了。******同志說了，要先讓一部分人富起來。你難道不知道做剝削階級就是響應這個偉大的歷史號召？”

賈偉說葉子是強詞奪理，叫小郭評評理。小郭笑著說：“賈總，我覺得葉子說得對啊，因為我也是個窮人，見著那些富得流油的，就恨不得啃上一大口。所以，我當然和葉子站在同一立場！”

“哈哈，哈哈，怎么樣？我有同盟，你是孤軍作戰。”葉子歪頭歪腦地笑著，那小模樣兒，很是得意，也很是迷人。

賈偉故作傷感地嘆了口氣，對小郭說：“我忘了一句名言――男人永遠是幫漂亮女人說話的。換言之便是重色輕友。唉，我認了，早知該知道小郭就是這種家伙！”說著把滿滿一大杯酒喝了。

小郭笑道：“賈總，你又說錯了。重色輕友用在我跟葉子身上不恰當。我是癩蛤蟆，葉子是白天鵝，葉子跟我永遠不會來電。跟你嘛，還有可能。所以，你得再罰一杯酒！否則，我告你誹謗！”

賈偉便又自罰了一杯酒。笑道：“我今天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了。”

飯局上氣氛活躍，三人嬉鬧了一陣后，葉子說起了電視臺的事情，她說電視臺又要新增一個全新的生活欄目，叫《時尚潮流》，每周三播出。臺領導找她談過，打算讓她兼任《時尚潮流》的主持，臺領導說新節目第一炮很關鍵，臺領導覺得只有她可以當此大任。

葉子感嘆道：“其實，臺領導也太高看我了。我現在壓力很大，這第一期節目連嘉賓都沒務色好，再過三天就是星期三了。你們別看我在笑，其實我現在愁死了，笑也是強顏歡笑。”

小郭勸葉子：“別犯愁，車到山前必有路，憑你的才華和多年的主持經驗，一定可以把《時尚潮流》操作成一個名牌欄目。至于這第一期的嘉賓，我看你誰也別找了，就找阿偉，放著這么個大人才不用，你真是忙暈了頭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葉子高興地叫了起來：“對啊，我怎么忘了阿偉呢。阿偉！你見多識廣，口才又好，一定可以配合我打響這第一炮。第一期的主題我已經策劃好了，就圍繞什么是時尚潮流展開討論。吃完飯你送我回電視臺，我把節目的大綱給你先熟悉一下，不打無準備之仗。”

賈偉連連推卻：“不行，不行。你們也把我想像得太完美了吧。做節目這第一炮可是關鍵，我擔當不了這個大任。葉子，我看你還是另請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