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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劉水愛經流沙村的村民無記名投票,高票當選為黨代表和人大代表。那時孩子正生病她不想去開會,丈夫堅決支持她并擔負起每天送孩子上醫院打針的任務,鄉領導也鼓勵她不要棄權,和她關系很鐵的村民還提醒她不去開會要吃虧的。有丈夫和村民的支持,有鄉領導的鼓勵,她高高興興參加了黨代會和人代會。
劉水愛說,那天走進會場時,她的心跳得很快,因為坐在主席臺上不但有鄉里四套班子的領導,還有協助選舉的組織部的干部,還有蹲點的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而且鄉領導都比平時嚴肅了許多,尤其是被選舉的干部一個個都臉色鐵青生怕落選似的。會議日程安排得很緊,學習縣委文件,學習組織部的通知,學習選舉的有關規定,學習選舉投票的紀律。會議一開就是四個小時中途不休息。此刻,劉水愛覺得尿憋得膀胱有點難受,可又不敢離開座位上廁所,肚子也餓得咕咕叫,頭上也冒出了許多汗水,心里希望會議早點結束。
劉水愛又說:12點30分會議才結束,到了飯堂時她發現,食堂安排的飯菜沒人去吃。她和其他代表們都被莫名其妙地被拉到酒店里喝酒。吃完飯后,大家不需要付款簽上名就走了。她心里想,當代表真好上酒店吃飯不花錢。但她想不明白的是誰安排的是誰付的錢呢。到了晚上就更奇怪了,有幾個不認識的人三番五次請她去洗頭洗臉。她又想,村里來的農民洗那么多臉干什么?洗那么多次頭發干什么?是誰那么大方呢?這樣的事重復了三天三夜,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鄉黨委鄉政府為什么不管管這些不正之風呢。
劉水愛越說越激動,挺了挺豐滿的胸脯,回頭看看門外沒人又說:“選舉前的晚上,不知是誰在我枕頭下塞了六千塊錢,信封里面還有一張便條,白紙上面清清楚楚地列著鄉長副鄉長候選人的名字,下端還寫著,‘尊敬的代表,請你投票時在下列名字的空格上打鉤,我們將會不勝感謝!’”我知道他們是用錢來買我的選票,我害怕想把錢退回去,可我退給誰呢?這送錢的人我不認識更沒見過啊,退給紀委我又害怕說我時間久了已經構成受賄罪。因此,我就不吭聲收下了。
我說:“你給那些人打鉤了嗎?”
“打了。”
“錢花完了嗎?”
“沒有。我在鎮上買了兩套新衣服,剩下的錢都帶回家里了。回到家里也不敢給丈夫講。”
話沒說完,她的淚水就奪眶而出。杜大刀恍然大悟道:“錯怪你了,我真是個傻瓜啊。”說完打了兩巴掌自己的嘴巴,然后走過去幫妻子擦去臉上的淚水。但劉水愛沒讓他擦了兩下,就一瞪眼猛地把他推開了。
杜大刀朝我傻笑了兩下,然后莫名其妙地低下頭用手指拔鼻孔里的毛。
我說,事情非同小可,切勿到處張揚。
她說,不會的,出了門打死我也絕不會說的。
夫妻很快就和好如初了。杜大刀扶著妻子慢慢走出派出所,我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稍微前傾的身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
值班的民警走過來告訴我董所長和干警都回去睡覺了。
雖然劉水愛提供的情況可信度極高,但我還是難以理解:為什么只有劉水愛反映這種情況,而其他代表竟沒有一個人吭聲,為什么事情就發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毫無覺察,難道賄選的人真的做到天衣無縫了嗎?
回到辦公室我又想,是不是我們的選舉制度還存在著缺陷,假如組織部門不搞“內定”而是由代表們去直選,這些被選舉的領導還會有那么多的錢去拉選票嗎?假如我們的監督舉報制度再嚴密一些,處分條例和懲罰的法律最嚴厲一些,還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去賄選嗎?
早就有干部向我反映過,前次換屆時就曾有人賄選。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農村賄選問題不徹底解決,勢必會影響到農村基層組織的建設,作為縣委應該如何采取有力的措施保證農村選舉的民主性和公平性呢?這也是廣大農民迫切盼望黨組織盡快解決的大事情。
下午上半時,董一點問我要口供材料,我說那口供根本就不能記錄。董一點瞪大眼睛問:“為什么呢。”
我說:“這些口供記錄下來,你去查誰?真的查出問題來哪個領導負責?一經查實有賄選行為選舉要不要重新進行?縣委鐘書記高不高興?這樣一弄,此事會不會影響鐘書記馮縣長的政績?的確是牽一發而動全局的,我們絕不能輕舉妄動啊!”
董一點略有所悟地說:“喔,有道理。這案子真是無法‘立’了。”
三天后,杜大刀夫婦又來鄉政府找我。杜大刀承認打老婆錯了,并保證以后不會再犯。劉水愛卻對自己說過的話全盤推翻,說是當時一時氣憤亂說的。
我說,自己說過的話為什么又不敢承認呢?
劉水愛說,有人跟她打招呼,如果她承認自己說過這些話,以后再也不選她當代表了。
劉水愛看我一眼又說,我還想當下屆的人大代表呢。
因為鄉里超額完成了今年的稅收任務。中午鄉政府食堂給干部職工加菜,鄉長趙五更很高興硬把我拉去喝牛鞭酒,這牛鞭酒是鄉婦聯主任方怡愛送趙鄉長的。牛鞭酒在當地是很有名的壯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