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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我把夜里行動的事情向鐘書記作了匯報,鐘書記聽了神情嚴肅,呷了一口水放下茶杯說:“我們的干部褲帶太松了,見了女人就往下脫,典型啊,教訓啊!”那神情仿佛是他犯了錯誤似的。
馮縣長聽了匯報后埋怨道:“你看,破案破出麻煩來了吧,我早就說過不要隨便去查賓館發廊,我就擔心查到我們的干部。怎么樣,沒事找事了吧。”
第二天,林副局長養二奶的消息就傳遍了小小的縣城。朱寶寶喜形于色逢人就講,他是如何抓到林副局長的,又是如何饒了林副局長的,好像戰場下來的勇士。
掃黃行動雖然波瀾不驚,到底還是從事政法工作的首次行動,很有點紀念意義。
林山枝的“案子”經紀委核實后,縣委決定,開除他的黨籍,撤銷副局長職務提前退休。
宣布縣委的處分決定時,林山枝已經不在縣里了,鄰居說他去深圳給一家公司磨豆腐了。
兩個月后,公安局又對桃花源賓館和幾個“重點”發廊搜查了幾遍,除了抓到十幾個賣淫的女青年外,始終沒有發現中學生集體賣淫的現象。
后來,江城中學校長曾有書也被調回教育局當副股長,奇怪的是控告他的舉報信也從此絕跡了。
有一次,我在菜市場碰到曾有書,無意中我又說起這事,他搖搖瘦長的腦袋憤怒地說:“告老子的目的是想把我弄掉,他好當上校長。”我故意問:“你指的那個人是現任江城中學校長邵兒科嗎?”
曾有書扭曲著臉說:“不是他又會是誰,王八蛋。”
我遺憾地說:“我真的不知道是他寫的告狀信呀。”
曾有書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放,指指天上咬牙切齒地說:“哼,你看著吧,他不會有安寧日子過的,老子也組織一幫人告他。”
以后我又會收到什么樣的“告狀信”呢?
望著曾有書歪歪扭扭的背影,我腦海里又響想起了鐘書記常對我說的那句話:“有些事情看起來簡單,其實背后是很復雜的,復雜得像人的腸子那樣彎彎曲曲,你當政法委書記可要把眼睛瞪在腦門才行啊!”
秋收一結束,縣委就決定安排部分鄉鎮的一把手去鷓鴣山參觀學習。由于我在部隊時曾兩次上山參觀過,縣委鐘書記指定由我帶隊去。
鷓姑山位于西南邊陲,實際上是斑鳩山的右鄰輔助陣地,距斑鳩山主峰僅四十七公里,由于山上埋有許多地雷,通常情況下不對游客開放。
消息一傳出,所有的鄉鎮一把手都爭著報了名。安排誰去我都感到不好辦,于是就請鐘書記做主決定,鐘書記用紅水筆幾下子就在花名冊上一一打了紅鉤。
當我重新整理花名冊時發現,這批鄉鎮領導都是鐘書記平時罵得最多批評得最狠的干部。抱雞鄉黨委書記唐無魚,響水鄉鄉長羊從政也在其中。
難道鐘書記對他們的悔悟產生懷疑,或是還有別的意圖?
出發前,他認真地對我說,這次參觀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接受新時代英雄的現場教育,鞏牢思想防線反腐防變,做一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公仆。
鐘書記一廂情愿的用意是否能夠達到?
上車前,干部們集合在一起聽鐘書記訓話。他當著大家的面繃著臉說:“你們要記住,不是讓你們去游山玩水,也不是讓你們去觀光旅游,更不是讓你們出去吃吃喝喝的,你們要好好參觀學習,邊走邊反省自己的思想和行為。”
到達米糧縣城后,我們便和當地駐軍取得了聯系,經他們同意后便乘船路經花溪渡口直上鷓鴣山。
拂曉前,月色朦朧。長方形的白色渡船,緩緩切開碧綠的河水逆江而上。站在船頭,只見兩岸時隱時現的山巒在冉冉的氤氳里緩緩地蠕動,蛇似的花溪河剛剛舒展了一下彎曲的身子,立即又被薄霧纏繞的黛色山峰迎頭攔住,讓人感覺好像走進了死胡同。
那年,我在邊防部隊服役,作為戰地記者采訪過曾在花溪渡口集訓的步兵團。親眼目睹了年輕的戰士義無反顧地走上了鷓鴣山戰場,用青春和熱血實踐了軍人的誓言。那時的渡口,船稀人少,亂七八糟,清冷蕭條,連河水也失去了往日的歡笑。
太陽升起一丈高時,渡船靠上了渡口。我們沿著水泥臺階逐漸走上又長又窄的小街,以前常見的頭戴頭笠,身穿黑衫,語言急促的邊民不見了;以前偶然碰到的衣衫襤褸,面呈菜色,目光遲滯的乞丐不見了。街上多是穿著時髦,臉帶微笑,普通話和白話混著說的男女青年。不是逢街天,但街上很熱鬧,兩邊很不規則地排列著許多小攤,攤前人頭攢動,皆是討價還價聲。雜貨店、小吃店和菜市場的顧客川流不息,摩肩接踵。街道中央是個露天電影場,一個外國雜技團正在耍猴子,幾個袒胸露背的女子穿插其間,引人注目地擺出多種挑逗性的姿勢,人群中傳出一陣陣喝彩聲……
大家頂著烈日走了幾圈,又饑又渴,戴白色太陽帽的唐無魚說:“走不動啦,找個地方喝點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