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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宗泉笑起來,端杯又灌高舉。高舉還不喝,肖宗泉說:“高主席,大家都說這杯酒應該你喝,你總不能違背群眾的意愿吧!這可是經過民主程序的!”高舉說:“民主還要有個集中呢!你不能利用多數來壓制少數!”肖宗泉道:“那你是要利用少數來壓制多數了?”高舉嘴里沒詞兒了。肖宗泉端杯又要灌。徐婉青在旁看不下去了,劈手將杯子奪去,說:“我給高主席代酒。你們欺負一個有病的老人干啥!”肖宗泉見她這樣,笑笑,回去坐了。高舉謝了徐婉青,被旁邊桌上的人拉走了。
穆子錄悄悄說:“我記得《改造我們的學習》在毛選三卷里。”肖宗泉一笑,手堵在嘴上說:“我隨口亂說的。跟他還用得著費那些心思。你問馬克思是美國人還是蘇聯人,他保險說是蘇聯人!”穆子錄也笑。
肖宗泉自己喝了一杯酒,抹抹嘴笑著悄悄跟穆子錄說:“我給高二想了個好名字——阿門八!”穆子錄不解,說:“怎么講?”肖宗泉笑著扳指頭:“你看,他跪過吳媽——黃玉霞;比過虱子——比比虱子還下作,和人家比褲帶下的那個東西!像不像阿Q?大草包一個,屁本事沒有,官卻能越當越大,像不像阿斗?褲帶下的那個東西又大,又愛貼女人,像不像西門慶?就他那德性,當著共產黨的官,謀的是個人的事,像不像豬八戒?他還不是個‘阿門八’!”穆子錄點頭,捂著嘴直笑。
徐婉青在旁,見他兩個頭抵頭嘀咕悄悄話,說:“你兩個說什么呢?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要悄悄說?”旁邊一個也幫腔道:“肖總編,你大聲說,叫我們大家都高興高興嗎!”肖宗泉抬起頭來,笑笑說:“沒有什么秘密,我給老穆介紹一個藥方。”
酒桌上找不著話題是個尷尬事,旁邊一位立即說:“什么藥方?”肖宗泉不能再推諉了,笑道:“好,我說。此藥名叫‘阿門八’。配制方法是這樣:取阿Q一個,阿斗半斤,西門慶四成,豬八戒六分,共研末,以秋天的蜜蜂屎,早春二月的貓尿,雙眼皮母豬口涎合丸,用潘金蓮貼身穿過的內衣包了,讓吳媽捧到高老莊高員外家的茅廁里埋上二三十年,再刨出來就是個阿門八的芽兒。”
穆子錄先笑了,自己端杯飲了一杯壓笑。徐婉青聽他要編排人,卻沒聽出眉目,不說話。旁邊的人要聽笑話,一個勁地給肖宗泉鼓勁。
肖宗泉笑著說:“這‘阿門八’芽兒就已經有藥力了,但藥力不大,要越老的才越好。要再培育上二三十年,藥力就達到了頂峰。但這個玩意兒還挺嬌嫩,不好培育。平時要用好酒泡著,女人抱著,金錢養著,山珍海味喂著;放桌子上得用官帽扣著,搬運得用高級小臥車馱著,困了得在星級賓館里住著……”
桌上一個酒喝得半醉的沒聽明白,還問:“是治什么病的?我們能不能用得上?”肖宗泉笑道:“百病都致!只要你吃這個藥,你想致什么病,就能致什么病!好人吃病,小病吃重,重病吃死……”
話未完,一位剃板寸頭穿西裝歪戴著領帶的家伙揚著下巴來敬酒,噴著酒氣說:“各位,我借我哥的酒敬大家一杯,往后,還請你們多照顧!”說著,一仰脖子自己先干了,亮一下杯底,也不管桌上的人是否喝了,轉身走人。桌上的人都站了起來,肖宗泉不知是哪路尊神,也勉強跟著站起來,悄問:“這位是誰?”穆子錄見那位已經走了,拉他坐下,悄說:“高二,誰!你不聽叫哥呢!高舉的兄弟,二桿子!”
肖宗泉道:“他在這里算哪一路?”穆子錄說:“你還不知道?縣糧食局局長!”肖宗泉道:“這號二,還能當局長?”穆子錄道:“局長!當局長人家還不愿意著呢!鬧著當了回縣長沒當上,這會兒叫他哥鬧書記著呢!”
肖宗泉嘴里“嘖”的一聲,沒說出話來。穆子錄道:“怎么,你不服氣!人家當局長就敢把五十萬斤油變質,你敢嗎?二百多萬元!都叫國家背著,你行嗎!”肖宗泉鼻子里出一股氣,一轉身把杯里的酒都潑在地上。旁邊一位拿起酒壺給他添,倒半杯他又潑了,說:“洗洗,太臟了!”徐婉青瞪著眼睛問:“咋了?”肖宗泉要說話,穆子錄搶先說:“蒼蠅!一只蒼蠅掉里面了!”
敗在女人
高舉挨著桌子和來的人碰杯,說些話,得一聲或真或假的恭維。
他胖得已有些臃腫,腿腳明顯不靈便了,卻一遍一遍往衛生間跑。他不好意思告訴人,原來他褲帶下的器官出了毛病,又癢又痛,隔一陣兒不抓,就受不了。這讓他很氣餒,那是他賴以成名讓他驕傲的武器,現在非但不再讓他驕傲,還成了他最大的痛苦,弄得他做官無味玩女人無能,肉體和精神都被它摧毀了。最讓他擔心的話他不敢說,只在心里想——是不是艾滋?
他只顧了痛苦,還沒有意識到,“敗在女人”的讖語,竟是從這條路子上來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禍害的人怨氣太重,驚動了上帝?
不管怎么說,這一次,上帝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