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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剴的手機響,打斷了柴培基的話,卻是牛廷華找他。他看看柴培基說:“不好意思,牛廳長找我,我不能陪你們聊了。——不過,你的話我非常贊同!謝謝你們對我的信任。我今天很高興。臨別了,我再說一句話,我知道你們和我走的不是一條路子,不會讓我幫你們什么忙,我可能也幫不上你們什么忙,但我仍要說,有用得著朱某的地方,說話!”
柴培基站起送客,電話卻響起來,他去接,氣色不對了,大聲對著話筒喊道:“我這兒沒有桌子!也沒有房子!”隨即把電話砸上了。朱明剴看他盛怒如此,站住問咋了?柴培基氣呼呼地說:“高舉!叫我給什么金榮找房子,找桌子!他媽的你說這算啥事兒?糧科所調個搞蔬菜栽培的來當所長!——亞雄、湘雪,你們快走吧!他媽的,這還能干!”
朱明剴為難地站著,不知該說什么好。柴培基推他:“走!都快走!走得越快越遠越好!他媽的,這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幾個人送朱明剴下樓,柴培基還罵。朱明剴無話可說,默默地和他們握手道別,點點頭走了。
朱明剴從牛廷華那里出來,一個人慢慢地走。滿街的車流。滿街的人流。滿街的燈光。滿街的聲浪。四周是那樣的喧鬧,他卻覺得是那樣的孤單。他心里亂亂的,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腳把他帶到了糧食廳大樓下,他仰臉默默地向樓上望了一陣,心里一陣黯然。他輕輕地點點頭,向大樓說了聲“再見!”兩行熱淚刷地就下來了。
旁邊的歌廳里哇哇地響著歌聲:“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
露了一回臉
送走了朱明剴,牛廷華覺得輕松多了,和省組織部約定了時間,辦理接交手續。兼著組織部部長的吳長風常委來宣布任免名單,大家早都知道了,也沒有引起什么驚奇。
高舉在會上講了話,套話之外,他又把那位同名者的文章內容當做自己的觀點講了一通。文章是批駁西方一些經濟學家認為中國人口多,耕地少,自己生產的糧食不夠吃,必定要從西方進口。而這篇文章的立論是中國地大物博,人均耕地面積雖少,但中國人是偉大的智慧的民族,過去我們解決了糧食問題,今后,人口雖還會增加,但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一定有辦法解決,我們不會依賴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大家已經習慣了高舉的平庸,突然講出這么一番道理,聽的人就覺意外,會場上竟是出奇的安靜。連吳長風也聽得點頭,回去給朱蕤書記匯報說:“高舉我倒沒看出來,平常覺著挺一般的,沒想到還有點思想!”
朱蕤這是第二次聽人說高舉有思想,第一次是聽陳書記說的,他心里也起了疑問,難道以前真看錯了高舉?他扭頭看看吳長風,說:“是嗎?”
糧食廳的人也都疑惑,“糧協”的老段平常沒什么事,以讀報紙雜志度日,他是讀過那篇文章的,但時間久了,記得不大清。他聽完會回去就找,終于找到了那期雜志,悄悄拿給大家看,才都恍然大悟。
高舉見演講取得了意外的效果,便到處表演,到哪兒講話,都要離開講稿炫上一陣。直到連小凡都聽到了議論,說高舉就會偷別人的東西,回去提醒了,才不再炫。不過,他已經有了經驗,便想找點別的文章再去唬人,可是卻沒耐心,文章倒也找了幾篇,卻讀不下去,一讀就睡著了,醒來回想,全然不知說的什么。試過幾次,只得罷了,仍舊滿嘴粗話,好在他的廳長已經到手,粗與不粗都沒什么影響。
散會后,吳長風先走。牛廷華也起身離去,大家呼啦啦都去送。高舉把肖鳳臺叫到一邊,說:“你給老牛說,叫他把手機留下。那是廳里的財產,不是個人的,他不能帶走。”肖鳳臺聽了,咽得半晌沒說出話來,心想牛廳長從來就不是那種人,你不要,他也會交回來。這剛散會,怎么好意思要!支吾幾句,跟車把牛廷華送到家里,也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