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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舉知道又有好事了，卻還故意問技術、價格，姜姒瓶說：“技術嗎，人家可是給省委書記搞過裝修的。價錢嗎，高廳長放心，既然是朋友，怎么能收錢！他要向高廳長收一分錢，看我怎么收拾他！”高舉聽得高興，嘴上還要客套：“不收錢咋能行呢，價錢合理就行了?！苯ζ空f：“高廳長要什么規格的？能不能委派我全權替高廳長辦理??？”這正中高舉下懷，笑著說：“我正想請你全權辦理，還怕你不答應。你要愿意全權替我辦理，我高興死了。”

剛放下電話，史麗萍進來了。高舉黑了臉說：“你怎么搞的？我叫你保密保密，你怎么全說出去了！”史麗萍說：“哪兒啊！我說什么啦？”高舉說：“不是你說的，別人怎么知道的？”史麗萍說：“高廳長你自己照照鏡子吧，還用人說？”高舉愕了一愕，說：“那那件事呢？”史麗萍知道是指發功影響投票的事，說：“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沒說?！?

高舉說：“就咱兩個知道，你沒說，我沒說，鬼說出去的？”史麗萍說：“怎么就咱兩個知道？你讓師傅發氣，師傅不是人？”高舉說：“師傅怎么會給人說！”史麗萍道：“就算師傅不給人說，他徒弟也不說？”高舉說：“他徒弟也知道？”史麗萍說：“大徒弟、二徒弟都在跟前，跟師傅寸不不離，能不知道！”高舉氣得站起來在地上走，半晌才說：“反正我告訴你，這些話我沒說過！我不知道這些事！你愛怎么說怎么說去，與我沒關系！”史麗萍嘟囔道：“那，你沒說，就算我說的吧，我認倒霉……”

女道友立大功

一天晚上，高舉吃完宴回去，家里人都睡了，桌上有小笙留的條子：“郝部長來電話，明天省委來人搞民意測驗?！备吲e急忙打電話過去問。郝蕾一聽是他，問：“明天我們就來了，你準備得咋樣？”高舉說：“哎呀，我也說不清。不是很有把握?！?

郝蕾想問他請師傅發功影響民意測驗的事，又怕人聽見不好，語言含混地說：“你那邊，明白嗎，就是那邊工作做得怎樣？”高舉知道她是問師傅發功的事，嘴里嗚嚕：“發是發了，但成不成功我也說不清?！焙吕俪烈髁艘幌?，說：“沒關系，師傅成功了好，師傅不成功還有我，咱們給他來個雙保險?！备吲e感激，說：“謝謝郝部長，要成功了，我，我，我一定好好報答郝部長。”郝蕾說：“沒關系，誰讓咱們是道友呢?！?

第二天，郝蕾帶隊來了，打完分，偷偷告訴高舉，處級干部應到會六十二名，實到四十八名，收回四十五張有效票。牛廷華有四票不合格，八票合格，十四票良好，十九票優秀，總評應算優秀干部。高舉得三票優秀，兩票良好，十三票合格，二十七票不合格，總評應算不合格干部。

高舉傻眼了。郝蕾安慰說：“高道友放心，沒關系，民意測驗只是個參考。說有用就有用，說沒用就沒用?，F在這事兒，就這樣。沒關系！倒是另外一件事有關系：就是后備干部。道友放心，我會給你爭取的！”

高舉忙謝。郝蕾說：“不用謝，誰讓咱們是道友呢！我給你明說吧，本來他們想給我一個副部長的名義讓我退休，誰知陳書記實行了一個延期半年的政策，上半年到年齡的下半年退，下半年到年齡的明年退。這一來，我可以名正言順地當半年部長了。這可是天賜良機，我得好好利用一下這半年，至少，得給咱們的道友們做點好事！有權不用，過期作廢，你說對不對？”高舉高興，說：“哎呀，這叫我怎么謝道友呢？我小時候算過命，說‘成在女人’，沒想到應在郝道友身上！你是女貴人呀，女貴人！”

郝蕾參加了糧食廳研究后備廳長的黨組會。黨組成員都在，高舉眼巴巴望著。牛廷華先說，報楊義才副廳長。郝蕾說：“楊副廳長合適倒合適，就是年齡超了。規定是五十歲以下的。”牛廷華說：“五十歲以下的，那我們報朱明剴。”郝蕾說：“朱明剴年齡合適，能力也有，但他是處級，省上規定只能報副廳。正廳必須在副廳級干部里考慮?！迸Ｍ⑷A想了想，說：“那我們就報老邊。”郝蕾說：“你們明明知道邊廳長要走，還報他！那不行的！”牛廷華說：“那我們再沒有了。我們不報行不行？或者以后再報？”

郝蕾掃一眼高舉，說：“那不行，必須報！而且現在就要報?！迸Ｍ⑷A兩手一攤，說：“我們再沒有合適的了，叫我們咋報？”郝蕾臉上有了慍色，說：“怎么沒有？高舉同志就很合適嘛！第一，副廳；第二，年齡五十歲；第三，咱們本地干部，也不打算走。完全符合省上規定，為什么不能報？”

幾個人都不出聲了，會議室里空氣仿佛要凝結一樣。楊義才幾個人都往牛廷華臉上看。牛廷華沉了沉，說：“郝部長，我問一句，中央關于無產階級革命事業接班人的條件還要不要？”郝蕾臉一拉，說：“怎么不要！誰說不要了！”牛廷華一笑，回頭喊做記錄的肖鳳臺：“肖主任，你去把黨章拿來?！焙吕资忠慌e，制止道：“不用。黨章上關于無產階級革命事業接班人的條件我倒著都能背出來！”

肖鳳臺剛站起來，笑容就僵在臉上了，看著牛廷華，見沒有進一步的指示，又慢慢坐下了。郝蕾卻來了勁，盯著牛廷華，盛氣說：“好，既然你講中央關于無產階級革命事業接班人的條件，那你就聽著，黨章第六章第三十四條上說得非常清楚，黨的各級領導干部必須具備以下的基本條件：第一條，原文我就不背了，大概意思就是要搞馬克思主義，不搞修正主義。請問，高舉同志搞沒搞修正主義？”

這個帽子太大了，不是敵人，誰敢隨便給人扣搞修正主義的帽子。牛廷華仰著頭，垂著眼，不說話。別的幾位副廳長也不吭氣。郝蕾說：“好，那我說第二條，就是要有共產主義的遠大理想，要有為人民服務的精神。請問，高舉同志有沒有？”

這怎么說呢？哪個人口頭上不喊這些口號，可你要說某個人沒有，誰拿得出證據！牛廷華仍然仰著頭，垂著眼，不說話。別的幾位副廳長也不吭氣。

郝蕾臉上有了得色，說：“既然沒有人提出異議，那我就繼續說。第三條，要能夠團結大多數人，包括那些從前反對過自己反對錯了的人。請問，高舉同志能不能團結大多數人？”見沒人吭氣，她一口氣說下去，“第四條，有事要跟同志們商量，聽取各種不同意見，要有民主作風，不要搞‘一言堂’、家長作風?！闭f到這里，她狠狠看了牛廷華一眼，雖然嘴里沒說出來，但那眼神的意思，就是說你就是個一言堂的典型！“第五條，自己有了錯誤，要作自我批評。不要總認為自己對，好像真理都在自己手里。不要總是認為自己才行，別人什么都不行，好像世界上沒有自己，地球就不轉了。”

后面幾句話，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砸出來的，說完，狠狠盯著牛廷華問：“請問，這幾條，高舉同志違犯了沒有？”見牛廷華不說話，她鼻子里嗤的一聲，“我看，這后面的幾條，恐怕倒是牛廳長應該好好對照檢查一下！”說完，還輕哼一聲。

牛廷華完全處于被動了。高舉激動得臉一陣兒紅一陣兒白，似乎要沖過去抱著他親愛的道友親幾口。楊義才幾位副廳長眼巴巴地盯著牛廷華看，也無一言。半晌，牛廷華咂了下嘴，看著郝蕾說：“那么，民意測驗還算不算？廳里已經搞過民意測驗了，優秀、良好、合格、不合格都不管？不合格干部也可以報？”郝蕾早防著這一著，冷冷一笑，反問牛廷華道：“我們是黨管干部，還是民管干部？你是不是想以民意測驗來壓省委？”

這個帽子可夠重的。牛廷華氣結，好半天，看一眼高舉說：“高廳長最近是不是在學氣功？”物傷其類，郝蕾臉紅了，鼻孔也張大了，說：“學氣功怎么了？強身健體，有什么不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有個好的身體，怎么工作？”牛廷華沉著臉想了想，說：“那就……報吧？”別的幾位也都說：“那就報吧，政策已經規定死了，就是高副廳長，還討論什么！”

生咒

黨組會既已通過，郝蕾立馬督促著寫了材料，來到高舉辦公室，偷笑著說：“行了，這下我的心安了?？偹銥榈烙艳k了件好事！——唉，我就不明白，你在當面坐著，牛廷華怎么就不提你？怪了！他對你的成見怎么那么深？”高舉氣得夠戧，搖頭說：“唉，你不知道，牛恨我恨極了。他這個人霸道得很，廳里的人都得聽他的，我稍有點獨立思想，他就容不得了！”不等郝蕾接話，馬上又說：“不過，說實話呢，道友那句‘黨管干部，還是民管干部’太得力了！把老家伙問了個啞口無言！”

郝蕾得意，說：“我早就給他預備著呢，誰讓他往我的槍口上撞！”高舉感激得搖頭晃腦，只一個勁地哎呀呀。郝蕾見他說不出別的話，就說：“好了，不管他了。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你接他的班已經定了！”高舉說：“哎呀，這次多虧了郝道友部長！——我已經給賀峽糧食局的人打了電話，他們縣有個養鹿場，我叫他們無論如何也要給我搞點鹿鞭。來了我馬上親自給道友部長送去?！焙吕僬f“謝謝”，又說：“今天牛廷華生日，你不知道？”高舉說：“不知道。你怎么知道？”郝蕾說：“肖鳳臺他們給牛廷華過生日，請我去，我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