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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是高舉的酒。姜姒瓶一走,高廳長就興奮不起來了,仿佛旱地里的秧苗,顯得蔫頭耷拉的,說話也簡捷得只剩了“嗯”和“啊”,整個屋子里都顯得干巴巴的了。范懷桓說了好一陣,見他眼睛直勾勾的,一句都沒聽進去,恨不能照他面門上給一拳。他還有重要的話沒說,不能打發他走,只得扯一陣閑話,又撥手機叫姜姒瓶快來,說:“我身上沒帶錢,人家把我和高廳長扣下了。”他故意當著高舉的面說,以便留住高舉。
這招兒還真靈,高舉一聽姜姒瓶要來,眼睛立時又亮了,話題自然扯到了姜姒瓶身上。一陣問答,高舉知道了姜姒瓶的前夫去了新加坡;有個女兒,跟她外公去了美國;只是她的年齡沒看出來已四十歲;她現在是單身一人。他一陣心跳,想象著這么一個妙人兒獨守空房的寂寞,卻聽范懷桓說她和妹妹住在一起。
姜姒瓶很快就來了,嬌喘著說:“哎喲喲,累死了!我是一直跑上樓來的,哎喲,哎喲……”高舉想裝糊涂調換杯子,以便沾上她的唇吻,又怕范懷桓起疑,只得將她的遞過去,讓趕快喝一口喘氣兒,又想起咖啡已經涼了,忙叫小姐換熱的。
姜姒瓶裝癡裝嬌,和高舉來往斗嘴。范懷桓順著眼看他們表演,一聲不吭。直到高舉覺得太冷落了他,轉回來關照他時,范懷桓才說:“姒瓶很投高廳長的緣啊!高廳長一來,姒瓶人都顯得年輕了,我都有點妒忌了。”
高舉哈哈地笑,說:“這朵鮮花每天都在你身邊開著,你每天都能欣賞到,我這大半輩子了才有幸看了一眼你就妒忌了?應該我妒忌你才對呀!”姜姒瓶立時苦著臉說:“我都老得不敢見人了,哪里還敢比鮮花!”
三個人斗了一回嘴,范懷桓見差不多了,才把話題扯回來,說:“說是說,笑是笑。高廳長,我心里還有個問題沒解決。”高舉收了笑,說:“是不是我們到廠里去的事?那你放心,有什么情況我會隨時和你通氣,你放心。”范懷桓說:“那我謝謝高廳長了!不過——我還是不放心。”高舉說:“哦,那為什么?”
“高廳長,你想,”范懷桓扳了扳手指頭,“高廳長剛來,情況還不很了解,這個時候,牛廷華死催活催叫你們馬上來整頓我們廠的班子,為什么?還不是為了在高廳長不明不白的情況下,聽張志林和蔣繼勇的——實際上也就是聽他牛廷華的!高廳長你想,這兩個人都是牛的黑干將,牛想整我,他們兩個必然下死手。高廳長你就是想主持公道也不好主持,因為高廳長你不熟悉情況啊!只要一進廠,高廳長又不能再聽我說話,左右都是牛的人,還不是牛想怎么就怎么!高廳長,他這是借你的手來整我!他的目的達到了,還要叫你背個整人的壞名聲。高廳長你想一想,是不是這么個道理?”高舉說:“那你說該怎么辦?”
“很簡單,高廳長要設法擺脫牛的控制。張、蔣兩個人要換,最少也要換掉一個。高廳長你想,我姓范的有沒有問題還沒查,你憑什么現在就讓紀檢組的人來?紀檢組的人來那是要執行紀律的,我要確實有問題,你來處理,可以;我的問題還沒查,你不應該把紀檢組的人派來。對不對?”——高舉也說不清對不對,嘴里嗚嚕一下——“工廠是工業處管的,為什么不讓工業處的人來?應該叫工業處的劉力處長來,不應該叫蔣繼勇來。”高舉忘了忌諱,問:“劉力是支持你的?”
“呃……”范懷桓頭腦始終清醒著,“咱們不管他劉力是支持誰的,咱們從道理上講:劉處長是分管下屬工廠的,工廠有情況,就應該派主管的部門來處理。對不對,高廳長?”“對,對,對。”高舉忙點頭,“我也覺著不大對頭,一忙給忘了。明天我要跟牛說,一定要把蔣換成劉——劉是正處長吧?”
“對,叫劉力。”范懷桓說,“只要換成劉力,高廳長就不用多操心了。劉處長熟悉情況,張志林有什么問題,劉處長就回答他了。劉處長回答不了的,高廳長再給他們裁決,高廳長就解脫了。否則,要是張和蔣兩個來,高廳長就得直接面對他們兩個人,要是相持不下,再請牛廷華來裁決,高廳長就被動了。”
高舉深以為是。范懷桓目的已達,看一眼姜姒瓶。姜姒瓶明白范廠長的戲唱完了,該自己上場輕松輕松氣氛了,便哎呀呀叫一聲,說:“兩位領導的談話這么嚴肅,我都聽呆了。咖啡也涼了,要不要換熱的?”說著看一下表,啊喲一聲說時候不早了,又勸他們用了幾塊小點心,就去結賬。
范懷桓想來個圓滿的結尾,看一看高舉的臉,恭維說:“高廳長一臉福相啊,將來一定前途無量,到那時可別忘了我們喲!”高舉摸一下脖子,笑說:“我是有福呢!我脖子后面有個黡子!”姜姒瓶正好回來,用手指尖在高舉脖子里撓撓,伸鼻子嗅嗅,嗅到了高舉臨行前抹在脖子里的香水味,心里鄙視,嘴上軟軟甜甜地說:“哎呀,真的!高廳長處處都是貴人相!這是顆香痣,有香味呢!”高舉乘機抓過她的手來往脖子上按,說:“是你的香手把我的痣撥香了!再撥撥!再撥撥!你越撥,我的福越大!痣越香!歡迎你多撥幾次!”范懷桓假裝看表,說:“姒瓶給高廳長叫輛車吧。”
姜姒瓶忙笑著抽回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