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晚上,高舉正悶著,突然電話響,拿起聽,眼睛一亮——姜姒瓶!她聲音曳得長長地說:“高廳長嗎?我奉命來請高廳長,不知道廳長肯不肯賞臉呀——?”
高舉知道準是范懷桓指使,本想和她開句玩笑,又擔心杜銀花聽見,壓著心里的癢問在什么地方?姜姒瓶故作神秘,不說地方,只讓他十分鐘后下來,會有一輛出租車來接。高舉猶豫一下,覺得這時候見范懷桓不好,但嘴仿佛是別人的,不由自主就說一定來。說時眼睛都笑瞇成了一條縫,仿佛對方能看見似的。
杜銀花見他接了電話怪怪的,問誰的電話,高舉含混說有人找,一邊忙忙地換衣服,用濕毛巾擦把臉,抹點面霜,怕杜銀花懷疑,將女兒的花露水倒一點攢在手心里,到外面才抹在脖子上。他自以為做得機密,可剛出去,杜銀花就聞到了香味,她心里窩火,一句話不說。小笙也聞到了,踮著腳悄悄跑她哥屋里問:“爸又干什么去了?”小凡還沒說話,杜銀花就在另一邊喊:“小笙,做你的作業(yè)!”小笙一吐舌頭,趕緊跑了。
高舉心慌慌地下樓去等,一看表,還有好幾分鐘,溜達到旁邊一個小店,買了包口香糖,回來又等一會兒,才來了輛紅色夏利,一直拉到“蘭夢苑”。姜姒瓶沒在苑外迎接,卻埋伏在門里。高舉進屋,四下里盲目張望,她卻仿佛要捉俘虜?shù)膫刹毂蝗槐平砼裕故垢吲e吃了一嚇。不過,他對準目標的不是黑洞洞的槍口,而是風情萬種的身姿和含情脈脈又忍俊不禁的笑臉。
高舉本來見了女人就帶三分醉,又吃她一嚇,心里早顛顛倒倒了,恨不能一頭栽到她懷里,或讓她化成香氣好吸進體內(nèi),但礙著是公共場合,只得忍住,將一腔癡迷凝成拳頭,高高舉起,輕輕落在她最靠近胸前凸起的臂上。她故作疼痛難忍,嘴張成撒嬌狀小叫一聲,又給了高舉一個撫慰的機會。他不失時機地在她圓圓肉肉的肩頭拍了幾拍,這才進入握手問話的常規(guī)禮貌階段。
她引他上樓,帶他到一間雅致的咖啡屋,范懷桓在屋里接住說:“姒瓶早就跟我說,哪天把高廳長接出來說說話。不巧高廳長明天要帶調(diào)查組來,我們就不好請高廳長吃飯,只能清茶招待高廳長了。”
高舉嘴里嗚哇,說沒有啥。姜姒瓶插進來讓兩人坐,說:“廠長只顧說話,怠慢高廳長了。”高舉忙笑說:“范廠長到底不如姜女士靈利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樣樣周全,面面俱到。”范懷桓笑說:“那是那是。”用手勢請高舉坐。
兩人坐下,姜姒瓶問高廳長喝點什么,茶還是咖啡?高舉瞇瞇地看著她,嘴上說茶也行,咖啡也行,眼神卻仿佛在說,有你就行。姜姒瓶好像戀愛中的女人,略帶點霸道地說:“茶老喝,還是咖啡吧。”高舉連忙響應:“對,還是姜女士有思想,一樣東西吃久了就沒味了,應該換換口味,嘗嘗鮮。”說時,笑著看一眼姜姒瓶,仿佛她就是要換的“口味”或要嘗的“鮮”。
范懷桓不忍看他們表演,低頭看桌面,小聲囑咐姜姒瓶添要了幾樣精制小點心,同時問高廳長要不要在咖啡里加牛奶。高舉本來想加,但又擔心叫人看他太鄉(xiāng)氣,太嘴饞,沒有大廳長居高臨下滿不在乎對什么都吃膩了的那種風度,便說不要。姜姒瓶馬上反駁,說:“高廳長,加點牛奶才好喝呢。”高舉馬上改口,說:“姜女士說好喝就加!”說時把杯子主動伸到姜姒瓶眼前,姜姒瓶笑著把一小杯牛奶都倒進了高舉的杯子里。
范懷桓又讓姜姒瓶給高舉的杯里加了幾塊方糖,才舉杯和高舉碰一下,說:“感謝高廳長把我當朋友!我這個人,沒有別的好處,但對朋友,我是兩肋插刀!”高舉想把牛廷華給的那封信拿出來,又一想,何不改天叫姜姒瓶單獨來取,還可以創(chuàng)造一個再見面的機會,便舉著杯子說:“我就是認準了這一點才和你們交朋友的。不認準,我能隨便兒和你們交這個朋友嗎?”范懷桓說的是“我”,高舉說的是“你們”,并且不忘和“你們”之一的姜姒瓶也碰一下杯,瞟著她的眼睛點一下頭,才喝一口。
范懷桓仿佛視而不見,品咂著嘴里的咖啡味,使勁沖高舉點頭:“高廳長真是明白人啊!明白人!高廳長有識人之明啊!不僅能認準朋友,還能識透——別的人!高廳長一到糧食廳就看透了牛廷華,有眼力!牛廷華是很有一套迷惑人的本事的。一般的人很難一下看得透,高廳長一眼就把他看透了!不容易!不容易!這個眼力,一般人他沒有!絕對沒有!”
高舉沖范懷桓點點頭,又沖姜姒瓶點點頭,很有點得意忘形,說:“哼,我不是來糧食廳才看透他的,我還沒來糧食廳就已經(jīng)看透他了!哼!”范懷桓重重地點頭,仿佛很自以為是:“這次高廳長的擔子不輕啊,聽說牛廷華派張志林和蔣繼勇跟高廳長一起來?”高舉點頭,同時心里想,他的消息真靈通啊!范懷桓沉了臉說:“這是牛的圈套!這兩個人,都是牛的干將!”高舉問:“他兩個是牛的人?”問時的口氣,嚴重得仿佛要分清共產(chǎn)黨和國民黨。姜姒瓶在旁證明說:“就是!范廠長說得非常對!”
范懷桓說:“高廳長,我說你的擔子不輕,不僅是說這次來我們廠的擔子不輕。更重要的是,高廳長在廳里的擔子更重!牛廷華在糧食廳經(jīng)營近十年了!上上下下幾乎都是他的人!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眼里——高廳長要處處小心呢!”
“我不怕!”高舉心虛,卻要裝硬,“他本事大得很,怎么沒把你們兩個搞掉?”他為自己這句聰明話得意,看了姜姒瓶一眼。姜姒瓶馬上笑說:“高廳長可別拉我,我是老百姓。”高舉不管,說:“我一來就看出你們兩個不是他的人。哦,還什么‘一來’,我沒來就看出來了!”他迅速掃一眼姜姒瓶,回過頭來壓低聲音朝范懷桓說,“哦,我問一句閑話。——這個話本來不應該說,不過咱們已經(jīng)是朋友了,我也就不避你們了。你那里準備得怎么樣?我們進廠去,恐怕還得……查你們的賬。”
“那沒問題!”范懷桓身子一挺,慷慨地說,“我們的賬隨便查。無論什么人什么時間來查,我都歡迎。我們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我們的賬都是公開的,你隨便兒查。我是在牛廷華的眼皮子底下活人著呢,牛廷華哪一天不想把我一蹄子踩死?我范懷桓經(jīng)濟上要不是干干凈凈,工作上不是踏踏實實,作風上不是兢兢業(yè)業(yè),還有我的今天?我早幾輩子都叫牛廷華撤了撕了。你說是不是,高廳長?——姜姒瓶他們是一本賬!”姜姒瓶連忙說:“就是,就是。我們范廠長在經(jīng)濟上真是干干凈凈的!這一點廠里職工清清楚楚。要不牛廳長還能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