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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全體通過。”邱萍表現得最活躍,說,“來,我們四個一起喊:獵猩計劃開始!”她先伸出手去,安玉如伸手按在她手上。林達笑一笑,也伸手按上。三個人便都看黃玉霞,黃玉霞頗為感動,但心里覺得勉強,苦苦一笑,也把手搭上去了。四個人的手搭在一起,邱萍輕喊一聲:“一二,開始!”
一謁黃玉霞
黃玉霞和安玉如要回廣播站,剛出縣委大門,天卻下起雨來,兩人抱著頭一陣猛跑,可到廣播站時還是淋透了,衣服貼在身上,凸凹部分都清清楚楚地顯露了出來。這里是高原地區,涼風一吹,冷氣直往肉里鉆,好在兩人是跑來的,體內熱,也不覺得冷。
徐婉青正在房檐下看雨,想說什么,又看她倆的狼狽相,忍住了。直到兩人換了衣服,她才蹭到黃玉霞屋里,說:“剛才宣傳部來電話,調查中午的播音為啥中斷。我說我不知道。”黃玉霞知道是林達行動了,但裝糊涂,還問道:“那咋辦了?”徐婉青說:“我不知道情況,只好去叫站長。站長不在家,我給門縫里塞了個條子。”說完往回走,嘴里還嘟囔,“我那么多年都沒有出過事兒,你們一來就出問題,也沒人管。”
黃玉霞肚子餓了,拿幾片餅干嚼著,去找安玉如拿主意。安玉如也正拿餅干,見黃玉霞來,把餅干盒子往她跟前一推,示意一起吃。黃玉霞邊嚼邊說了徐婉青說的情況,安玉如看看表,說:“不管。馬上就吃晚飯了,吃了飯你睡覺。他來了你不要開門,今晚讓他先急一急。”
吃完晚飯,黃玉霞真就關門睡了。宣傳部又來一次電話,徐婉青一聽又是問那事,放下電話去找黃玉霞,黃玉霞隔著窗子說她不舒服,沒起來。安玉如上晚班。徐婉青只好回電話說:“高站長還沒來,我下午找過,已經給家里留了條子,他來了我讓他到宣傳部匯報。”
原來高舉還在體委住,他中午從廣播站逃出去,昏頭昏腦地幾乎不辨東西南北,幸虧雙腳還算識途,把他帶回了家。杜銀花正給體委職工做飯,想起爐子上還坐著水壺,抽空跑回來看,一見高舉,交代一聲,就要往回跑,卻讓高舉叫住,問:“你……今天聽廣播了嗎?中午。中午廣播中斷的那會兒,你聽了嗎?”杜銀花說:“沒仔細聽。咋了?”高舉說:“廣播中斷的時候……你聽沒聽到什么聲音?”杜銀花問:“什么聲音?”高舉說:“雜……音。有沒有什么雜音?”杜銀花搖頭:“好像……沒有。我沒注意。咋了?”高舉放了一半心,說:“沒咋。我隨便問問。如果有雜音,說明機子有問題了,要更換機子。——沒有?是沒有?還是你沒仔細聽?”杜銀花說:“我說不上。我還忙著呢。你把水看著。”她那邊鍋里還炒著菜,顧不上多說,匆匆跑了。
高舉還不大放心,又問了體委的一位學員,那位也說沒聽到別的聲音,高舉這才把心放下。喊聲沒從廣播里傳出來,麻煩程度就小多了。
杜銀花再回宿舍時,高舉已經包著頭睡下了,說他不舒服,囑咐杜銀花不要開門,要有人找,就說他不在。所以徐婉青去敲門,沒人應,只寫個條子從門縫里塞了進去。等人走了,高舉才下來拿條子,心里更亂了,晚飯也沒吃。杜銀花見他臉色很難看,真以為病了。高舉睡到晚上,睡不住了,不知道站上有沒有什么情況,只得掙扎著起來。
街上下著雨,商店都關了門,只有供銷社對面的一家私營小賣部開著。他以前從不進這里面,可現在卻再無處可去了。小鋪只一間屋子大,點盞煤油燈,鬼火似的,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高舉問有沒有點心。那老頭盲了一只眼,動作也極慢,用手拿一塊給他看,不知是哪年的,都風干了。有心不要,又沒別的,只好買了二斤,包好了,用紙繩兒捆了提著。一出門,雨打在臉上,像鞭子抽似的,這才想起出來時沒拿傘,怕打濕點心紙,塞衣服里藏著,低著頭,縮著脖子,任由風罵雨打,凄凄惶惶,向廣播站走去。
到廣播站門口,還不敢進去,站街對面遠遠地向里看,院子里倒安靜,卻仿佛布滿了殺機。密密麻麻的雨箭在朦朧的黃光里作斜線射下,像給末日審判布下的天羅地網。高舉遲疑著。這一溜宿舍,黃玉霞東邊是安玉如,她肯定在;西邊是徐婉青,她多時在家里住,值夜班或下雨時也在這里住,今天不知道在不在?徐婉青西邊是肖宗泉,也在;再過去是穆子錄。這里有八只順風耳啊!只要他一踏進廣播站大門,他們就都知道了。街上也不能久站,黑天、下雨,站這兒,誰見了都要生疑。
一輛拖拉機開著燈轟隆隆地過來了,不容細想,在燈光掃過來的前一秒,高舉一跨步進了廣播站大門,乘著那一片隆隆聲,幾步跨到黃玉霞門前,“當當”敲了兩下。里面黑著,沒有絲毫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