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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用拳頭打墻是不是武術?
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聽說“馬三腿”是張科亮的遠房親戚,火兒便上來了,找茬兒罵他是流氓,要開除他。陳萬和是知道馬義雄的,莫名其妙,問哪兒流氓了?高舉說:“你去問他自己,為啥叫他‘三條腿’?太流氓了!這是體委,不是配種站,他把驢的×當寶貝給人夸著呢!”陳萬和不以為然,說:“年輕人,鬧著玩嘛!”高舉氣不消,卻也沒辦法,覺得干什么都沒意思了,跑步沒意思,扔籃球沒意思,轉街也沒意思,成天尋思著,不知道干什么好。
他氣得用拳頭打墻了。他就會用拳頭打墻。說是小時候跟他父親學過拳,那是唬人的話,其實他父親也就會用拳頭打墻。會用拳頭打墻算什么本事?算不算武術?他忽然心里一動:為什么不辦個武術隊?他去找陳萬和。陳萬和心里一堵,忍了幾忍,想起賴守義是他姑夫,這才沒呸到他臉上,悶半晌,慢吞吞地說:“辦,倒也可以……只是……恐怕要不來指標?!彼@是推的話,心想反正縣上不會給指標,讓別人碰他去吧。
高舉不知天高地厚,還真去找了計劃委員會汪主任。汪主任心里罵他混蛋,但臉上還笑著,說這個想法也好,就是沒指標。他怕賴常委面子上不好看,沒有直接拒絕,留了個活口,說再請示請示領導看。碰見賴常委,他笑著說了。賴常委那個氣,立時拉下臉來,說:“異想天開!這個口子不能開!多少正事兒還辦不過來,辦什么武術隊!”說完走了。
汪主任心里有了底,高舉再問,他態度友好但口氣堅定地說,沒指標。高舉不死心,還找,汪主任煩了,給賴常委那里透了點風,賴常委生了氣,把高舉叫去著著實實訓了一頓:“誰叫你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我早就給你說過,老老實實待著,我不要你做出什么成績,只要不犯錯誤就行了,瞎折騰啥!”高舉舔舔嘴唇,嗚嗚噥噥一陣,走了。
走到街上,猛聽背后有人喊:“哎,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奮勇前進,等一等!”高舉一愣,許久沒人這么叫他了。一回頭,愣了,是那位“胡不愛紅裝愛武裝”同志!她跑得急,氣喘,沒把名字喊全,到跟前,這才往全里補,說:“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奮勇前進同志……”不等她說完,高舉皺著眉頭說;“你別這么叫好不好,我叫高舉!”“胡不愛紅裝愛武裝”笑了,說:“你改名兒了?我也改了。我現在叫……”
高舉看她的樣子就惡心,不想知道她現在叫什么,臉兒偏著,打斷道:“你有啥事。”她也能聽出他口氣的冷,但有事求人,少不得賠著笑臉說:“哦,我聽說你們要成立武術隊,我也想……”高舉厭煩地一揮手:“沒有的事兒!你聽誰胡說八道的!”他轉身就走,那位在后面嘟囔:“沒有就沒有,發那么大火兒干啥?”
飛來好運
聰明人的好運是抓來的,傻蛋的好運是等來的,高舉的好運卻是飛來的。武術隊沒辦成,高舉心里不順,看誰都別扭,便處處和陳萬和鬧矛盾。陳萬和帶隊去比賽,沒讓他去,便說陳萬和是為了游山玩水;討論開展活動,無論什么他都說沒意思,沒必要搞,是陳萬和為了向縣上多要經費??傊w委的任何動作,都成了陳萬和的陰謀。陳萬和生氣,又礙著賴常委的面皮不好和他翻臉,憋了一肚子悶氣躺倒不干了。省上要搞個職工女排賽,陳萬和裝病不起,讓高舉去搞,高舉一喜,說:“我搞就我搞,這還能把人難住!只要有錢,啥事還辦不了!”
高舉真就接手干了。帶女排,他喜歡。當然,喜歡的是“女”,不是“排”。他也想賭氣干好,因此倒很賣力,但一來他沒經驗,二來他心心念念惦的是“女”而非“排”,工作重心總往一邊兒偏。杜銀花生孩子,一間宿舍不夠,體委又給了他一間,兩間是前后給的,隔得較遠,倒便利了高舉,他便輪流叫女隊員去談話。談著談著,輿論出來了,卻有些不好。有個二傳手叫趙梅,哭著去找杜銀花,說高舉似乎怎么著她了。杜銀花知道高舉的毛病,氣得直罵,高舉哪里肯認。杜銀花坐月子不能出門,哭著告訴了來看她的姑姑。杜秀蕓說給賴守義,賴常委氣了個沒話說。他心里明白,高舉不宜再在體委待下去,再待下去,屎盆子就扣到他頭上來了,趁著這層紙還沒有完全捅破,趕緊調到縣廣播站去當了副站長。高舉還戀著排球隊健康朝氣的女隊員,不大愿意去,找茬兒和杜銀花鬧了好幾次。
然而,“四人幫”忽然倒了。“造反”起來的一幫子,進學習班的進學習班,撤職的撤職,忽啦啦倒了一大片。縣廣播站原站長是河南人,也是造反起家,見勢不妙,乘亂調回了老家。高舉沒有倒。他雖也造過反,但不在“八大金剛”之列,也不是從“造反派”那條線兒上去的,“文革”中還保護過老干部——賴常委,又反戈一擊得好,在放倒“造反派”頭頭孫鐵上立了功,便水到渠成地主持了廣播站的工作,名義上雖仍是副職,但實際上已經是一把手。
這一來,高舉便很有些飄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