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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拿了一條“恒大”,一條“大前門”,這是高檔煙,一條三元錢,逢年過節才給縣上的領導分配兩三盒煙票,稀罕著哪!到縣上,他卻不敢當面給賴守義,讓杜銀花悄悄交給她姑姑杜秀蕓。
杜秀蕓是縣婦聯主任,見他們拿這么重的禮,又喜又不安,說:“你們來就是了,還拿這么多東西干啥。是不是高舉想叫你姑夫辦啥事?”杜銀花邊剁餃子餡兒,邊把高舉教她的話說了。杜秀蕓揉面的手便慢下來,好半晌,才說:“唉,論理,這些事兒你們不說,我和你姑夫心里也記著呢。但是呢……你姑夫也有難處,他剛‘解放’,剛‘結合’,就為親戚辦這些事,怕人說話。不辦吧,心里也過不去……這樣吧,你姑夫來了我給說,讓他想辦法;你們呢,也不要急,讓你姑夫等茬口。好不好?”
晚飯時,杜秀蕓說了。賴守義低著頭只顧吃餃子,一聲不吭。高舉和杜銀花都不安,杜秀蕓乘賴守義出去吐痰的當口給兩人寬心,輕輕說:“你們不要管。晚上我再說。”
夜里,杜秀蕓才把高舉拿了兩條好煙的話說了。賴守義一聽,發火道:“拿煙干啥!你明兒讓他們拿走!”杜秀蕓火了,說:“噫,噫,噫——,說你能,還在缸邊上走開了!就當了個常委嘛,有啥了不起的!人家哪個當官的不給自己的親戚辦事?誰像你!我看你不要給辦!”
她轉身自個兒睡去了。她知道他的脾氣,嘴上說不辦不辦,其實心里還是記著的,所以,話一說完,她安心睡了。賴守義倒睡不著,他不是不給辦,是嫌他們太急了,他剛恢復工作,又是分管文教口的常委,辦事沒有當組織部長時那么方便,但不辦,情理上又說不過去……
第二天,杜秀蕓還努著個嘴不說話。賴守義自然覺得,這他倒不急,只要事兒辦了,她也就好了,所以,他只管去上班。杜秀蕓囑咐高舉兩人回去,說她會給再說的。高舉只得和杜銀花各自回去。
晚上,杜秀蕓熱了中午沒吃完的餃子,故意把一盒“大前門”放桌上,可賴守義看都不看,吃完飯,從自己兜里掏出“黃金葉”來,慢慢地吸。杜秀蕓心里冷笑,暗想,我看你能堅持幾天!
一天,龐大衛來談事兒,他是縣武裝部部長,縣革委會里的軍代表,掛著副書記的銜。杜秀蕓進來,手里捏著煙,拆開來給兩人一人一支,點燃了,她才把煙盒往桌上一扔。賴守義這才看清是“大前門”,再看自己手里,也是“大前門”,便生了氣,龐部長一走,就朝杜秀蕓發火:“你咋這么個人!我說不要不要,給退回去,誰讓你拆的!”生米已經做成熟飯,杜秀蕓心里得意,說:“那你抽著咋呢?你不抽我當然退,你把煙抽了,叫我咋退?”賴守義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那盒煙便在桌上放著,頭一天,原樣沒動。第二天,還沒動。到第三天,杜秀蕓再看,少了一根。她偷偷一笑,晚上把煙裝到賴守義上衣口袋里。
什么都干不了,只好當官
過了些時,高舉和杜銀花又來了,他們已得著姑姑的口信,沒拿東西,只拿了點布票、鞋票、糧票、糖票、煙票,還拿了點日常用的肥皂、肥皂粉、茶葉等。賴守義回來,杜秀蕓說:“小高和銀花兩口子來了,這次啥都沒給你拿。”賴守義不說話。吃飯時他才說:“這就對了!你們要來就來,有啥事只管說,不要拿東西。”停一陣,又說,“小高的事,我考慮了。我是分管文教口的,眼下只能在文教口的單位里考慮,具體單位我這陣兒也不好說,只能看茬口了。”
杜銀花高興地一笑,忙往高舉臉上看,高舉自然也高興。杜秀蕓又輕松又過意不去,繃著臉說:“你們兩個,叫你姑夫為難了。他剛‘解放’,才上任沒多長時間,就給你們辦這事,很為難的!人多了,說啥話的人都有。你姑夫要為你們背閑話呢!你兩個也知道一點……”賴守義一揮手打斷了,說:“行了行了,那些話再不說了。”
晚上,老兩口商量高舉的事,杜秀蕓說:“小高原是供銷社的職工,不能調到縣社?”賴守義嘆一口氣,說:“你還看不出來?那和咱們不一樣,那個的心叫糊涂油蒙嚴著呢!你看這次他們辦的婚事,擺那些花架子干啥嘛!聰明人就不會那么干!買了那么多東西,哪里來的錢?咱們兩個人工作著呢,如果叫咱們辦那么一場事,老底子不都翻出來了!那是一筆不能算的賬!心黑,還是個糊涂黑!我為啥為他辦調動?我不是為了讓他舒服,我是怕他再犯錯誤!供銷社是和錢打交道的地方,你不把他和錢分開,以后誰知道會出啥事情!”杜秀蕓說:“那也對,他調供銷社也和張科亮鬧不到一起。——你準備往哪里調?”賴守義說:“體委吧。他也只能在體委混一混,再能干啥!沒■一點本事,誰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