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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業務部主管是個大老粗,對報關業務一竊不通。
他一過來報關部,馬上大嗓門一叫:“梁生,這個產品什么時候搞好?”
什么什么時候才能搞好,我沒聞此事,丈二摸不到頭腦!
我仔細一問,才知事情原委:原來,業務部開發了一項新產品,這項新產品在海關合同中還沒有備案。顏姐在位的時候因業務部提供的資料不完善,一直沒有備案,也一直拒絕他們出貨,這次,她卻把業務部的人引過來了。
我答應安排人手進行海關合同加簽變更。
顏姐卻對業務主管說:“沒事,你直接安排出貨就是了!”
顯然,顏姐居心叵測。
我當然拒絕了他們的無理要求。
最后,顏姐使出了殺手锏,這一招,她將我直接推向了與日本人對話。
終于,我栽跟頭了!
有一天,顏姐突然丟給我一沓報銷單。
她說:“我要走了,不批報銷單了,給你批!”
在該公司,兩個外勤報關員阿瓊阿仙的報銷單一直是遵行:顏姐確認——袁經理(或廠長)審核——總經理核準的原則,所以,這一點也是報關主管的權利,報關主管也是報關員活動最知情人之一。
但此時,這項業務對我來說卻是個燙手山芋。
因為我屁股都還未坐熱,任何人都得罪不起!
當我接過報銷單一看,一顆心就沉到了馬里亞納海溝。
阿瓊阿仙這兩個阿斗,業務水平不高,報銷費用的膽子卻大。
天天不來公司,卻天天去海關,天天吃飯;天天打的,車票都是同一運輸公司的,吃飯也是同一地方,大部分都是收據,而且都是連號的!
說句實話,偷吃都不懂抺嘴!
在我這種經歷千錘百煉的報關員看來,阿瓊阿仙這種簡直是小兒科。
批還是不批?
批,對不住袁經理;不批,得罪了阿瓊阿仙,甚至可能得罪廠長。
眼下正值用人之際,我閉下雙眼,簽好,丟給了袁經理。
顏姐笑了!
一天,我正忙得暈頭轉向。
卻接到了總經理秘書的電話,讓我過去一敞!
總經理坐在辦公室的中央,旁邊是他的翻譯。
總經理叫山田暢久,是一位四十五歲左右的中年人,面容黎黑。
翻譯發話了:“你是新來的報關主管?”
那兒沒地方坐,天知道日本人的等級如此森嚴。
我只好站著:“是的!”
山田暢久突然嘰哩呱拉說了一大通話。
翻譯傳了過來:大概意思是:你之前在哪里做過,是不是一直在橫瀝,是誰介紹你來的,什么時候來的,現在的報關部情況如何云云。
我只得照翻譯的話如實回答。
內容當然很多,說著說著,我的鼻子突然間有點癢,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卻見山田暢久突然大臉一沉,黎黑的臉隱隱有了一股黑氣,目光陰郁。
翻譯將我的話傳給了山田暢久,卻見山田暢久的目光越來越陰郁。
山田暢久突然又嘰哩呱拉大說一通,好象變成了一個職業培訓師,神態中竟隱隱有一點風暴的味道。
糟糕,難道是翻譯有誤?我望了一下翻譯,卻又不象。
我只好站著,繼續聽山田暢久在講。
突然間我的鼻子又有一點兒癢,我又忍不住摸了一下。
只見山田暢久越說越激動,居然指著一疊報銷單,說道:“你們的,為何兩三年來天天在同一家餐館吃飯?”
“ねえ、それほど興奮しない(親愛,別這樣激動!)”
人還未到,笑聲先揚,卻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女人。
這個女操著一口流利的日語,卻回頭用粵語同我說:“呢先落去(你先退下)!”
幸好這個女人幫我解了個大圍。
我退下,尋思:這個日本人真難溝通,疑心很重:不但有語言和文化的差異,而且,他對公司情況也不了解,更要命的是他對中國海關制度更是一竊不通!
這個少婦叫鳳姐,如紅樓夢般強人。
她是香港人,在日本留過學,負責公司香港本社的船務物流工作。
海關又查車了。
這一次查得更徹底,更細。
待全部貨物御出,海關問詢完,清點無誤,有個阿SIR竟雅興大發:只見他招呼我搬上一箱塑膠鏡片,放在電子秤上面,一格一格地秤。
秤畢,這位SIR說:“拿你的海關合同和報關大單過來!”
我把資料遞過去,阿SIR突然間說:“你的合同單損耗情況簽訂情況與實際出貨的產品重量不符!”
顯然,他把備案科那一套用到了查車上。
我顯然并不是很同意他的做法:因為備案是幾十個類似機種歸為一個海關商品大項,但出貨時卻是該海關商品大項中的某一具體機種,顯然是有少許允許的差異。
這時,廠長也帶日方技術部經理田中達也過來了,經過我們反復的論證、復查,的確無所失誤,海關于是放行。
名詞解釋:阿SiR,香港人對警察的尊稱!現已延申為廣東人,尤其是廣東的報關員對海關、商檢、外匯、甚至外經等政府部門職員的尊稱。
顏姐終于要走了!
不可否認,她是一個女強人!
在這里,她同所有的人吵過架,廠長、鳳姐都不希望她留下。
因為她很強,所以她要走,事情源于一件加薪的事。
公司每年都給她調薪,但今年卻突然不加了,所以她很不爽!
所以她決定以退為進,突然間提出辭職。
她原以為:公司沒有了她就不轉。
豈料袁經理卻是老奸巨滑,一邊拖住,一邊暗暗招人!
她原以為,憑她的怪題難題,一定能難住所有報關員,卻不料,她遇到了我:一個同樣有曲折遭遇不會輕易認輸的人!
她原以為,她的辭呈交上去上頭一定不會批,這一次,她必須走人!
她已經三十九歲了,沒有嫁人,又沒報關證,她能去哪里?
因此,她必須報復,一場更猛烈地報復!
顏姐走了!
她只留下一個桌子和一臺冰冷的電腦。
我坐在她的位置上,感覺不到一絲的興奮。
我甚至有點悲哀,我不明白:我們為什么要斗個你死我活,為什么?為了誰?
這就是我們這一行的悲哀,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有時甚至被別人當作工具一樣利用。
或者,我們只為求一碗飯,為謀生、為生存。
我坐在這個位置上,看到桌子前面有一個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