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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是小宋來開門的。
米蕾蕾向病房里看去,見父親正躺在不銹鋼管的病床上,潔白的床被蓋在身上,只露出一張面黃肌瘦的臉。父親整日忙于公務,回家的次數也少,很少見到他,一年也就見幾次面。
今天見到父親,她沒想到父親會是這副模樣。要不是鮑爾昨晚透露消息,自己與父親見面真的只怕是陰陽兩隔。父親是個很敬業的人,他將病情封鎖,想必有他的道理和作用。
“爸,您怎么啦?您住院了怎么不早告訴女兒啊?”
米蕾蕾輕聲地喚道。她將挎包丟在病床邊的沙發上,走近病床的邊沿,挨近父親正在輸液的手邊坐下來,出神地盯在父親的臉上。她看了一會兒,心里難過,淚水就在眼眶里打轉。
米盛慶聽到叫聲,半睜著眼睛,盯著坐在身邊的女兒打量了一會兒,可是沒法看清女兒的容顏。近幾天,崔昕給他輸的液,對眼睛的視力有些影響,輸液的時候眼睛散光,眼前一片模糊。
“蕾蕾,是不是蕾蕾啊?”
米盛慶輸的鎮痛液,不僅會使視力模糊,而且還會有些神志不清。一般停藥半個多小時后,神志和視力才恢復如常。
“爸,我是蕾蕾。女兒看您來了,媽也來了。”
米盛慶習慣性地伸了伸右手,可右手已被輸液管占用,行動不便。藥液正一滴一滴地流進他的體內,分散到他的五臟六腑,麻木他的感覺神經,讓他不覺得疼痛,以緩解他的痛苦。
他已聽清蕾蕾的聲音,女兒熟悉的聲音在他腦海里早已根深蒂固,即便神志再不清晰,腦海里的親情細胞自然而然也能夠自動甄別清楚。他腦海里的記憶神經,經過多次甄別后提醒:這是女兒的聲音,是蕾蕾在說話,是自己的寶貝女兒蕾蕾來了。
“蕾蕾,你來了,快坐到爸的身邊來。”
米盛慶的右手不能動彈,便用左手摸索著,想抓住女兒溫暖纖細的小手,傳遞著父親的關愛。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只能用分秒來計算了,今天能握到女兒的手,這是上蒼的慈愛,在自己的生命即將終結的時候,上蒼卻把女兒送來作最后的訣別。
可是,米蕾蕾卻坐在父親右手輸液的那邊。米盛慶的左手在空中劃了幾道圓弧,始終沒有抓到女兒的手,便有些失望。但他仍堅信能抓到女兒的手,上蒼一定會讓他了卻心愿。
其實,米蕾蕾率先坐在右邊,把左邊空閑的地方留著,是想讓母親坐在父親左手能活動的地方,讓恩愛幾十年的父母再作手挽手的親密,給父親多些安慰,給父親多活幾天的信心。
“爸,女兒來了,女兒就在您的身邊呢。”
米蕾蕾見父親的左手仍在空中揮舞,便對母親望了一眼,見母親用眼神暗示她坐到父親身邊去,便起身走到左邊去了。
“是蕾蕾的手,不會錯。這是女兒的手呢。”
米盛慶在心里嘀咕道。他的神志仍然不清,但手挽著手,他能夠感覺到女兒的氣息,血脈傳承,他的觸覺神經告訴他,這是他親生閨女的手,是流淌著和他同樣血液的手。
“蕾蕾,我的女兒……”
突然,米盛慶一陣抽搐,臉上的顏色驟變,面黃如蠟。雙腿也開始抽動,不銹鋼病床也跟著“咔嚓咔嚓”地抖動起來。
“爸!您怎么啦?爸——”
米蕾蕾面對父親突如其來的病變,束手無策。秘書小宋很機靈,趕忙按下通知護士和醫生的那個紅色按鈕。
轉瞬之間,崔昕和護士跑進來了。崔昕用手指將米盛慶的雙眼皮掙開,看了一下他的曈仁。然后吩咐護士將吊著的葡萄糖鹽水瓶取走。瓶里的藥液還剩少許,若輸送完還要幾分鐘。
米蕾蕾心想:難道藥液出了什么問題?
可是,崔昕泰然自若的眼神告訴大家,米省長的生命此刻不會有什么危險。待護士取走葡萄糖鹽水瓶后,崔昕再次掙開米盛慶的雙眼皮觀察了良久,見米盛慶的曈仁在縮小才松手。
“米省長一會兒就好了。剛才可能是因激動抽搐的,不過沒有什么大礙。也許是想念女兒的原因吧,心里太激動了。”
崔昕認識米蕾蕾。即便不認識,米蕾蕾與父親長相惟妙惟肖,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無論誰見了都會猜出他們是父女。
米蕾蕾望著崔昕沒有說話。她很想了解一下父親的病情,父親在世上活著的時間究竟還有多長,能否多活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