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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被任命代理省長后不久,頭晚你原單位政法委的同事們來聚會,搞得各屋里都是煙頭和果皮,第二天是星期六,我沒到學校去,在家里打掃衛生,我那學生家長就是這天來的,給我帶來一盒長白山的野外人參。當時,我不要,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于心不忍就收了,后來把錢給了她兒子。”
“當時,你打開看了嗎,麗媛?里頭有沒有其他東西?”
“盛慶,你被任命代理省長后,是不是換了一個人,而今連妻子的話都不相信?那個學生的家長當著我的面打開過,后來她走了,我單獨也看過,就一只東北人參,再沒其他東西。”
“我再問你,給你爸送去,事隔了幾天?”
“你又不吃這東西,第二天我就給爸送過去了。”
米盛慶又瞟了一眼杜書記,見杜書記仍晃著頭,頓時明白再問下去也沒有用處,妻子將過程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但是,不管怎么說,這盒人參一定要追回來,查看里頭究竟是怎么回事兒,是否真的有一千萬元的存折。
“我們現在就去你爸家里。麗媛,那盒人參里頭有問題。”
肖麗媛目瞪口呆道:“盛慶,你說什么呀?”
杜書記見肖麗媛很吃驚的樣子,擔心米盛慶會和盤托出,便搶先開了口:“肖麗媛同志,那盒人參需要檢驗一下。”
“杜書記,那盒人參是不是有毒啊?”
杜書記搪塞道:“目前還不清楚,要拿到后檢驗。”
“杜書記,當真有那么嚴重?”
“肖麗媛同志,拿到后要檢驗,暫時還說不準。”
肖麗媛見丈夫和杜書記的神情都很嚴肅,便知他們是沖著那盒人參回家的,丈夫說要換洗衣服和日常用品只是個托詞。丈夫說那盒人參里頭有問題,杜書記說要檢驗一下,一唱一和,調子一個樣,那盒人參究竟又是什么問題呢?她一頭霧水。
“盛慶,爸媽一般都在家里,從不出門,我們這就走!”
“杜書記,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好吧,米省長,我們馬上走。”
肖麗媛父親的家距省政府不遠,住在市建設局的家屬區。她的父親從建設局退休,享受處級待遇;母親和肖麗媛一個單位,也是中學的教師,已退休了好幾年。兩位老人,相敬如賓。
但是,肖麗媛的父親退休后,沉迷于上網,久而久之,熟能生巧,操作鼠標的動作,比年輕小伙子還敏捷。漸漸地,她的父親迷上了網絡游戲,每天殺得難解難分,晝夜鏖戰。
肖麗媛的母親拿老頭子沒辦法,便向兩個寶貝女兒告“刁狀”:你們的父親成了網絡殺手,說不定哪天會戰死在網絡上。年紀一大把,卻像年輕人似的,玩到大天亮,哪天不猝死才怪呢。
肖麗媛和妹妹曾做過父親的工作,要他晚上玩游戲不要搞得太久,早些睡覺。可父親當面應承,背著又舊病復發,一天到晚玩游戲,到了忘我境界。有時候老伴飯做好了叫他吃,他都充耳不聞。
肖麗媛見勸說父親沒作用,就只好任其自便。只吩咐母親給父親常買些補品,不要讓父親把身體搞垮了。
當時,那個學生家長送那盒東北人參時,要不是她心里常掛念著父親,擔心父親一天到晚泡在網上身體會拖垮,需要補補身子,她就不會收下那盒人參。沒想到孝心也會惹出麻煩。
肖麗媛想到這里,嘆了一口氣。要怨,就要怨她自己。
三人來到父親的家里時,正好肖麗媛的父親在網上戀戰得難舍難分。父親的家里,肖麗媛和妹妹都有鑰匙,像進自己的家那樣方便,隨心所欲。她們從沒叩過門,也沒叫過一聲。
肖麗媛進門就問道:“爸,媽到哪兒去了?”
“哦,麗媛和盛慶來了。你媽到外面去了。”
老人扭頭見女兒和女婿,還有一位陌生人進來,手中的鼠標仍沒放棄,右手繼續晃來擺去,全然沒把女兒他們當回事兒,儼然一位將軍正指揮著千軍萬馬,浴血沙場。
“爸,我問您呢,媽到哪兒去了啊?”
“麗媛、盛慶啊,你們坐吧,我正忙著呢。麗媛先給他們沏茶啊,你媽又打麻將去了,唉,你媽也上癮了。”
“媽也是,怎么就禁不住麻將誘惑,注意身體要緊啊!”
“你媽就是那個樣子,麗媛,她常泡在麻將館里呢。”
“您也不要說媽,您不一樣也泡在網絡上。”
“麗媛,你和你妹一樣,從來只護著你媽。你媽打麻將不像我泡網,我泡網不會輸錢,而你媽打麻將常常輸得精光。”
“您別再數落媽了。媽每天侍候您也很辛苦。”
“我不說你媽了,麗媛,就讓你媽常打麻將吧。”
肖麗媛聽說母親打麻將去了,這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母親平常不多打麻將,現在也染上了賭博的陋習。而今退休的干部職工,每天都筑著“長城”。父親說母親上癮了,也不夸張。
“爸,我那次給您拿來的人參,您吃了嗎?”
肖麗媛走近父親的身邊,望著老人親切地問道。
“什么人參啊?麗媛,我怎么不知道。”
老人沒看身旁的女兒肖麗媛,仍聚精會神地盯著熒屏,關注著自己的士兵,分析著怎么調兵遣將、克敵制勝。
“爸,您真的不知道人參啊?”
“你沒有給我,我怎么會知道。”
“我給媽了。媽沒告訴您啊?”
“你媽沒對我說過。只要你媽說過的事兒,我都不會忘記。”
“您以后要少上網,身體要緊。”
“我知道。麗媛,你給盛慶他們沏茶沒?”
“我這就給他們沏茶去。”
“你快沏茶去吧。麗媛,不要讓客人閑坐著。”
“爸,您真的沒看到人參?”
“爸從不說謊,看到了說沒看到,也不是爸的作派。”
老人搖了搖頭,右手的鼠標快速地晃擺著,給他的機械化部隊下達了命令。頓時,熒屏上槍聲大作、火光飛濺。
“爸,媽會把那盒人參放在哪兒呢?”
“你問你媽吧。麗媛,我不知道她會把人參放在哪兒。”
肖麗媛望著父親,還想繼續追問下去,可父親在原崗位上養成了習慣,說一不二,他不知道的事情再尋根究底,只會招來他的一頓訓斥。退休后,母親不敢管他,也就因為他這個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