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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盛慶在沙發里移動了一下身子,扭頭對杜書記看了一眼。
“我住院的情況,只有幾個同志知道。杜書記,你的信息怎么那么快?我想你無事不登三寶殿,不僅僅只是來看我吧?”
杜書記微笑著嘴唇張動了幾下,似乎在找話頭。
“米省長,有件事情,我需要找您了解一下。要不是這樣,省辦公廳的同志也不會說出您住院的消息。當然,我也理解,您住院的消息傳出去后,看您的人多,影響也不好。”
“杜書記,什么事情這么緊急?”
杜書記挪了一下身子,將腦袋向米盛慶的身邊湊了過來。
“您被任命代理省長后,您妻子收過別人什么東西沒有?”
米盛慶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知如何回答。
“我妻子肖麗媛,我很了解,她不可能收人家的東西。要是她收了人家什么東西,她一定會告訴我的。”
“您回想一下,譬如吃的什么東西?”
“我們幾十年的夫妻了,肖麗媛不可能隱瞞,她從沒在我的面前說過假話。要是她收了什么東西,事后一定會對我說。”
“米省長,有人舉報您被任命代理省長后,唆使妻子肖麗媛收受他人的巨額賄賂。省委周書記非常重視這件事情,畢竟您被提拔代理省長才不久,迫不得已,我才來找您了解情況。”
“杜書記,你說什么?”
米盛慶大驚失色,恍如晴空一聲霹靂。他與妻子相濡以沫二十多年來,妻子背著他從沒收過他人的什么禮品,這不是妻子偽裝得好,而是他經常檢查家里的東西。若發現來歷不明的東西,他就會尋根究底,直到妻子講出來龍去脈才罷休。
“您先不要激動,米省長,您聽我說,幾天前,檢查一室的歐陽主任收到一封舉報信,說您唆使妻子肖麗媛,暗示南北兩區的開發商送禮。兩區的開發商各給您送禮五百萬,共計一千萬。”
“胡扯!真是莫明其妙,一千萬在哪里呢?”
“您不要沖動,米省長,舉報信里提供有證據,一千萬是兩張存折,放在一盒長白山的野生人參里頭。”
陡地,米盛慶的頭疼起來了。少許,他額頭上的細汗就滲了出來。他雙手的大拇指按摩著太陽穴,想緩解頭痛,卻收效甚微,仍痛得他抬不起頭來,連說話的力氣也使不出。
“我……我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您不要著急,事情終會查清楚的。”
“我說妻子沒收禮,誰相信我的話呢。”
“省委周書記的意見是,如果您妻子肖麗媛真的收了那一千萬,就要盡快交給省紀委,希望不要把事態再擴大。”
“我擔任代理省長后工作忙,很少回家去,也不知道她是否陡然變了。我和你一道回家去,看她是否收了人家的東西。”
“我和您一塊兒去不合適啊。米省長,個人的住宅,我哪有權力檢查呢?您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嘛。您回家問一下情況,要是肖麗媛確實收了人家的東西,就趕快交到省紀委去。”
“我現在在危難之中,杜書記,你真的要袖手旁觀?”
“您不要誤會,我去您家里,影響也不好。米省長,您想想,您剛提拔上去,我是紀委書記,人們又認識我,這合適嗎?”
“我只問你一句,杜書記,我們是不是朋友?”
“這與朋友無關啊。米省長,我今天來找您,就是以朋友的身份來看望的。周書記反復叮囑,這件事情要保密。”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你就以朋友的身份陪我回家去。杜書記,我現在是個病人,你只像是扶著病人回家去的,這于情于理也說得過去。你也不必擔心,我米盛慶也不會說你杜書記在我家里私自檢查過,我要你杜書記去,只想作個見證,看我的妻子肖麗媛是不是真的收了人家的賄賂,僅此而已。”
“我去,米省長,真的不合適啊。”
“難道……難道你也要對我米盛慶落井下石?”
“我杜仲井是那樣的人嗎?”
“既然你杜書記不是那樣的人,那就陪我到我家里去。”
“我去確實有些不妥。米省長,希望您能理解。”
“我們在一起工作那么多年,杜書記,難道你還不了解我米盛慶和肖麗媛的個性,我夫妻是卸磨殺驢的人嗎?”
“我理解您現在的心情,米省長,您先不要著急。”
“我能不著急嘛?杜書記,這個突如其來的事情,落到誰的頭上都會難受。我剛剛住進醫院里,心情怎么能安穩。”
“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您只能面對,著急也改變不了。”
“杜書記,我米盛慶真的是個腐敗干部?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領導?我的家里難道有瘟疫,你去了就會被傳染?”
“米省長,希望您不要誤會,我真的不能去。”
“我沒有誤會,杜書記,我估計大家都在懷疑我。”
“米省長,不要激動,省委周書記一直認為您兩袖清風,沒有誰懷疑您。周書記叮囑保密,也是擔心事情傳出去后,會給您造成負面的影響。我去,就擔心會給您帶來不好的影響啊。”
“我感謝周書記關懷!但是,這件事情必須盡快查清楚,因為時間不等人,我沒有多少時間等真相大白。”
米盛慶剛說完,頓覺自己失言了。這不是告訴杜書記自己在人世間的日子不多了?這不是在泄露自己的病情嗎?
“米省長,您工作很忙,大家都知道。省紀委按照省委周書記的指示,已經著手調查這件事情,不久就會水落石出。”
米盛慶心里的石頭頓然落地,剛才的擔心是多余,杜書記沒有聽清他說的話,他顱內腫瘤的病情仍然無人知曉。
“杜書記,看在我們多年朋友的情分上,你陪我回家里去一趟。如果肖麗媛真的收了一千萬巨款,我親自送她到紀委去!”
病房里只有倆人激烈爭論的喘息聲。倆人尷尬地坐著。
杜仲井看到米盛慶痛苦萬狀的神態,心里也很難過。他想米省長陡然聽到這個消息,事先又沒有心理準備,這個事實很難讓他接受。難道肖麗媛收別人的賄賂,他真的不知道?
“米省長,看在朋友的情分上,我陪您回家去。”
米盛慶自己按摩一會兒太陽穴后,疼痛感逐漸在減輕。他望著杜書記點了點頭,仍繼續按摩著自己兩邊的太陽穴。
他想,自己剛被任命代理省長,接二連三的麻煩就出來了,自己顱內腫瘤偏偏也在這時候湊熱鬧,這是為什么呢?
“杜書記稍等一會兒,我這時頭痛得厲害,我也要穩定一下情緒,畢竟來得太突然了。待小宋來后,我們就去。”
杜書記沉思了片刻后,欲言又止。但還是開口了。
“小宋陪著去只怕不合適。米省長,周書記再三叮囑,這個事情要保密,人的嘴巴又沒法堵,傳出去影響不好。”
米盛慶邊隨口回答,邊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
“小宋不去。我的意思是小宋來后,對他說一聲,我們出去有事情要辦,吩咐他把我病房的東西整理一下。”
“好的,我們等小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