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吟姐給你的。她走了。”
“走了?”
我展開一看,卻是我給司小吟買的那只天翼坤式手機。打開來,在留言欄里有三個字,只有三個字:
“忘掉我!”
這一段時間發(fā)生的一件件事,把我搞得頭暈目眩,身心俱疲。我像掉進一個巨大的旋渦之中,無法控制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連思想都變得瘋狂起來。平日里看似親密無間的七兄弟,轉(zhuǎn)眼間天人兩隔,而且是自己做的孽!被全市文化圈視為美談的“新竹林七賢”,竟然以互動殺機而破局,佳話成為丑聞。一向被我當做心上人珍愛的可心美眉們,走的走,傷的傷,一時間,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凈,令我恍如夢見大觀園被查抄一般無所適從。身體上的勞累固然容易緩解,心靈上的積郁卻難以一下子排解掉。我無心做任何事情,每天爬起來就開著車四處轉(zhuǎn),沒有目的,沒有思維,沒有表情,除了定期到老爹老娘那里打個照面,偶爾去文聯(lián)大樓晃一圈外,常常是不知不覺地就往匯賢樓跑。飯不應時,覺不成眠,很快就憔悴得可以了。可是司小吟卻對我依然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tài)度,她的身體狀況已經(jīng)完全恢復,基本上行動自如了,但還沒有從消沉中走出來,每天除了到班上正常履行職責,一下班就關(guān)起門來獨自在屋里不見人。何冬圃想讓她再休養(yǎng)一段時間,但她堅持要上崗,而且像以前一樣,干起事來還是那樣一絲不茍。
然而,經(jīng)常與她打交道的人能看出來,司小吟似乎變了一個人,雖然依舊那樣清麗怡人,那樣溫婉低調(diào),眉宇間卻若隱若現(xiàn)地含著淡淡的憂郁。
這天在大堂門口,司小吟看見我,沉思一下,主動過來打了個招呼。這已經(jīng)是很長時間沒有過的事情了。
“七叔,你要多關(guān)愛自己,調(diào)整好心情,看你的臉色多不好。”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憂愁的神色。
她竟然要我調(diào)整好心情!我覺得挺荒唐,應付兩句,便往后院走。——何冬圃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自從仉笑非出事后,其他哥幾個便很少再往一起聚,梅恃雪倒是露過幾次面,也只是拿著點補品來看望司小吟,權(quán)哲洙不知所終,聽說到南方他的大學同學開辦的公司當副總?cè)チ耍臧亓魟t被省里成立的專案組傳去協(xié)助調(diào)查案情,一直沒能回來。
陶然居槍案當晚,張也在自己的住處自殺身亡。由司小吟轉(zhuǎn)給警方的那封信里,詳盡地交代了他的殺人動機,以及這些年來仉笑非利用職權(quán)干涉司法,制造冤假錯案致死人命,借助招商引資名義巧取豪奪,收受賄賂賣官鬻爵,道德敗壞玩弄女性的大量事實,并提供了準確的賄款數(shù)額和資金流向,可以說是一份內(nèi)容翔實、證據(jù)確鑿的舉報書。仉笑非的兒子在國外的大筆開銷,都是來自這些不義之財,而且慚愧的是,我也在不知不覺當中擔當了仉家的“交通員”——那次去英國,便給仉公子帶去了好幾張維薩卡。可是令人奇怪的是,本來應該身敗名裂的仉笑非卻沒有受到應得的追訴,相反,市政府還給他向省里申報了革命烈士稱號,并且據(jù)說很有可能獲得批準。真是不可思議。對林之俠的處理也令人難以服氣,據(jù)說沒有查出他在政治上經(jīng)濟上有什么問題,這些年主抓精神文明建設(shè)和意識形態(tài)工作卓有成效,生活上有失檢點的“小節(jié)”問題難掩大功,伊心在國外的控告不了了之,司小吟跳樓事件沒有證據(jù)表明是被他強暴所致,所以最終免去其現(xiàn)職,調(diào)鄰市改任副市長去了。當然這里有一個決定性因素,便是司小吟始終沒有如仉笑非希望的那樣寫出檢舉信來。她不想再去揭開那塊久久難以愈合的心靈瘡疤。
何冬圃還在畫室里忙著。不過不是在作畫,而是在毀畫。我進去時,地上散著不少碎紙屑,他正在端詳自己創(chuàng)作的那幅《竹林七賢圖》,見到我,抬頭嘆口氣,團起畫來扔進紙簍里。
“三哥,你……”
“未寒,從今往后,不要再稱我三哥了,你也不再是老七。我叫你的名字,你愿意叫我一聲哥也好,叫我冬圃也罷,咱們都不要再提‘竹林七賢’的事。”
我不解地望著他。
何冬圃又從紙簍里把那幅畫撿出來,展開在案上,看得出來,他也有些不舍。
“我曾經(jīng)幻想過,我們這七兄弟會像古人一樣肝膽相照,相濡以沫,心心相印,成為事業(yè)上、心靈上、情感上的莫逆之交。我曾經(jīng)相信,雖然這七個人大多有官家身份,但骨子里畢竟都算是文人,文人清高自尊,重情重義,或許我們會創(chuàng)造中國文化史上一個新的文化現(xiàn)象。可是事實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我錯了,文人并不比其他人高尚多少。”
他的眼睛里浮出淡淡的淚光。
“冬圃哥……”
我心里也很難受,聲音竟然顫抖了。
何冬圃拉我到沙發(fā)上坐下,倒了一杯水,說:“你也別傷心傷神的,事情到了這一步,未必就是壞事。我也想通了,其實從一開始我們這七兄弟就不是一路人,今天不分手,以后遲早也會有這一天的。就像飯局一樣,再奢華富貴,也有收杯的時候,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就是生活。只是這樣慘烈地分手,卻是讓我接受不了的。”
何冬圃下面說的話讓我再次吃了一驚。他說,他也要離開匯賢樓了,因為估計用不了多久,上頭就會來查封這里,因為這個群英企業(yè)集團真正的幕后老板不是別人,正是已經(jīng)死去的仉笑非,說穿了,這個集團包括下屬的所有實體,都是為了給仉笑非洗錢才成立的,何冬圃不過是仉笑非聘用來替他在前臺掌管日常事務(wù)的名義董事長。而何冬圃當初之所以愿意蹚這個渾水,主要是因為可以利用這一方天地實現(xiàn)他以文化創(chuàng)業(yè)的夙愿,在經(jīng)營實業(yè)的同時能夠以文會友,為自己的創(chuàng)作提供經(jīng)濟上的支持。
“但你相信哥哥,我手里的每一分錢都是干干凈凈的,做人的良知和底線,不管什么時候我都會把持住。”
何冬圃目光炯炯地盯著我說,又放低聲音:“我唯一慚愧的是對不起小吟這孩子。”
我當然相信他。即便這家企業(yè)都是黑錢堆砌起來的,我也相信何冬圃不會與他們同流合污。七個人中,最有“竹林七賢”風范的,應該首推這位兄長,當然不謙虛地說,我和梅恃雪也可以算一個。何況,如果沒有何冬圃在這里照應,司小吟這一年來會遭遇什么難以預料的麻煩,真的很難說。從這一點上講,他不僅是司小吟,也應該算是我的恩人了,根本談不到對得起對不起的問題。
何冬圃把那張《竹林七賢圖》卷起來,交到我手里,感慨地說:“我想過了,歷史是不能改寫的,也是不能否定的,既然發(fā)生過的事,就讓它留在我們的記憶里吧!這幅畫,還是你收著,重新裝裱一下,權(quán)當是一個紀念,提醒我們別忘記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這一幕。”
那天晚上,我是在匯賢樓住的。第二天剛起床,丹丹就過來了,交給我一個手帕包。
“小吟姐給你的。她走了。”
“走了?”
我展開一看,卻是我給司小吟買的那只天翼坤式手機。打開來,在留言欄里有三個字,只有三個字:
“忘掉我!”
我踏上了去往阿佤山的行程。
臨行前,我誰也沒告訴,包括何冬圃,但我相信他一定會支持我的。我什么也沒帶,甚至手機。阿佤山不需要手機,它只需要淳真質(zhì)樸、原汁原味的田園生活。它是真正的原生態(tài),是大自然的,也是人類心靈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