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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我一時有些木訥,楊依依瞟了司小吟一眼,接著問:“聽說你去英國了?好羨慕呀!”
我與她應付幾句,點頭道別,領(lǐng)著司小吟往院落里走。看她遠去,司小吟捅我后腰一下,撅著嘴嗔道:“瞧你,一見了她就像沒魂了似的。”
我卻沒心思和她開玩笑,這個時辰在這里遇到楊依依,令我意外,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仉笑非見我們上門,顯得很高興。他可能起床不久,披著一件做工考究的睡袍,正在喝著什么。司小吟把手里的禮盒送給他,里面是她在意大利專門為干爸買的一條皮帶。仉笑非在腰上比量一下,笑著夸道:“有女兒真好,我兒子出國這么多年了,從來不曾想著給老爸買點東西。明天上班,我就系上這條皮帶。”
我則送給他一件香樟木雕,是在北京機場轉(zhuǎn)機時買的,一匹四蹄騰躍的駿馬,上面立著一只抱著酒葫蘆的猴子,活靈活現(xiàn),形神逼真,馬的肚子上嵌著四個字“馬上瘋猴”,按其諧音寓意“馬上封侯”,據(jù)說大官小官們都喜歡這物什。果然,仉笑非看了,立時笑得不得了,連說現(xiàn)在這些生意人,真是鉆進當官的肚子里去了。
“不過你大哥現(xiàn)在的心境可是‘糞土當年萬戶侯’啊!”他笑著對我說。
我含笑不語。何冬圃說得有道理,現(xiàn)在這些在官場上混的人所說的話,我也已經(jīng)漸漸地不那么當真了,既然把“萬戶侯”都視為糞土,何必又總是打古明帆的主意?只是我給人家買這個禮物,多少也有點投其所好的委瑣與不堪。
手腳伶俐的司小吟幫著仉笑非收拾起房間來,他說他已經(jīng)把保姆張嫂遣走了,成天兩個人在一起,進進出出的不太方便。我卻又一次心里犯了合計,楊依依靚麗的面容在眼前不住地晃動。
“小吟,你還不知道吧?”仉笑非仰靠在沙發(fā)上,興致很高地說,“公務員考試,你的成績不錯,錄取大概是沒有問題的了。你打算到哪個部門呢?”
司小吟臉上卻沒有想象中的那份驚喜,笑笑說:“謝謝阿爸,阿爸為我費心了。”
“我倒沒費什么心思,這件事也不是我分管,倒是你權(quán)叔叔挺上心,專門找了林副書記,當然我也跟人事局過了話。”仉笑非轉(zhuǎn)向我說:“下周就要公榜了,我和老四商量了一下,準備爭取讓小吟到市委辦公廳,伊心提出來要出國定居,正好騰出來一個文書的崗位。”
“我聽阿爸的。”司小吟乖巧地說。
我說起在威尼斯遇到呂閩的事,仉笑非警覺地看了我一眼,問起她的近況,我大略說了說,當然沒把呂閩詛咒他那些話告訴他。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那女人如果不出國,也會在舞臺上混出點名堂,非要去給洋人當夫人,又想做生意,掙大錢,其實她根本不是那塊料,我勸過她,她卻聽不進去,商海險惡,結(jié)果現(xiàn)在雞飛蛋打,落得個街頭賣唱。所以呀,人貴有自知之明,說說容易,要做到卻不容易啊!”
正聊著,隱約聽到樓外傳來越來越大的喧囂聲,仉笑非走到窗前往下一看,臉色一沉,惱怒地說:“怎么搞得,又鬧上門來了!”
仉笑非到里屋掛電話,我隔著窗玻璃望下去,影影綽綽只見院落外面聚集著不少人,還舉著幾塊白紙牌,上面似乎寫著“為民請命,討還公道”“官商勾結(jié)喝民血”一類的字樣。司小吟也湊過來,她可能從來沒見過這種架勢,臉都嚇白了。
仉笑非坐回到沙發(fā)上,氣惱地說:“這么點事兒老二都辦不明白,總是讓他們鬧來鬧去,影響多不好。現(xiàn)在上上下下都在強調(diào)和諧,連我這市委副書記家門口都和諧不了,傳出去不是笑話嗎?”
我問緣由何在,他輕描淡寫地說,這些都是改制企業(yè)的下崗工人,大概有些經(jīng)濟方面的要求沒得到滿足,所以一直在上訪,前些日子包圍市委大樓,是張也帶人去平息的,沒想到今天竟然鬧上門來了。
我奇怪這些人何以找到仉笑非家門前來鬧騰,經(jīng)濟工作又不是政法委書記分管的事。仉笑非苦笑道:“說得是嘛,現(xiàn)在的事,沒有地方講理去,找上我的門,我就得出面處理,市里有初訪責任制啊!”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似一陣的警笛聲,我起身一看,發(fā)現(xiàn)張也率著大隊警察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