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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福寧靜的步行街上,矗立著一幢看上去很普通的兩層樓建筑,這里就是莎士比亞出生的地方。前來瞻仰莎翁的人不少,其中也有一些中國人,我和司小吟一道,隨著眾人在故居前環視一周,互相留個影,隨后去旁邊的莎士比亞紀念館參觀。這里還有莎翁曾經就讀的學校和經常去做禮拜的教堂。令人驚訝的是,不足兩萬人口的小鎮居然有三個劇院,著名的皇家莎士比亞劇院就是其中的一個。就像中國的廬山電影院每天必映《廬山戀》一樣,這個劇院每晚都要放映獲得奧斯卡獎的美國大片《莎翁情史》,司小吟不顧我的反對,堅持要看一場,哪怕趕夜車回倫敦也不介意。年輕的莎士比亞與維奧拉夫人的跌宕愛情故事令這個癡情妹妹哭濕了幾包紙巾,唉,沒辦法,在人文氣息極濃的斯特拉福,就連艾文河里的白天鵝仿佛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夜色籠罩著古老而現代的大不列顛,遠遠望去,“倫敦眼”像天穹下一個巨大的魔法圈,不僅莎士比亞的命運,世間不知還有多少美麗的童話都被吸納在里面。車上,司小吟抱著我的肩頭,仰起臉悄悄問道:“你能像莎士比亞一樣,為我去與別人決斗嗎?”
一個傻氣的孩子,一個更傻氣的問題。
窗外夜色已深,房間里燈光迷離,英倫三島正在沉入夢鄉。我無法想象,在國內一直對她秉持“非禮勿動”的原則,如今卻在大英博物館旁這座百年老店里演繹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激情戲。
在倫敦這幾天的行程快要結束了,昨天我和司小吟去了仉公子的住處。他在劍橋讀書,行前,仉笑非委托我給他夫人和兒子帶了一封信。
到倫敦的第二天,仉公子就找到我下榻的飯店。他說,一個月前,學校就貼出了廣告,爸爸也給他打電話說了這件事,能在這異國他鄉聽到家鄉人的學術報告,又是自己熟識的人,感到特別親切,所以他媽媽邀請我們務必要到家里去吃頓飯。
沒到過英國的人,都以為劍橋大學是在倫敦市區內,其實不然。劍橋大學所在地名叫Cambridge,是一個擁有十多萬居民的英格蘭小鎮,與倫敦還有百來公里的距離,這個小鎮上有一條河流穿過,名叫“劍河”,中國人也把它按讀音譯作“康河”,公元前1世紀時,是古羅馬士兵駐防地,后人在劍河上建起了一座大橋。這樣,河名和橋加在一起,就構成了劍橋這一地名,也叫“康橋”,徐志摩那首著名的詩作《再別康橋》,寫的就是詩人從此地離別時的心情。據說此前徐志摩對寫詩并不太熱衷,正是康河的水開啟了詩人的性靈,喚醒了久蟄在他心中的詩人的天命,才有了那驚世駭俗的名句: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云彩。
似我這般日暮鄉關年紀的人已經不太容易被這類煽情之作所感動,司小吟站在康橋上卻激動得有些近乎忘我,低低地反復吟哦著這幾句纏綿悱惻的詩,眼睛里竟然盈滿了淚水,以致久久不愿離去。
小鎮上有許多學院、研究所、圖書館和實驗室,還有二十多所教堂。我驚訝的是,仉公子居然有一套自己名下的townhouse,就是國內所說的連體別墅,要知道這可是需要一大筆錢的。
一直在英國陪兒子讀書的冷月秋見到我們很是高興,特意下廚做了不少菜。席上還有一個漂亮的英國姑娘,不用說是仉公子那位戀人。司小吟與她倒是談得來,兩人用英語說個不停,一會兒在電腦上欣賞MTV,一會兒又彈著鋼琴,高興得嘻嘻哈哈,沒想到靦腆內向的這個丫頭到了國外反倒這般大氣。
冷月秋邊忙活邊悄悄問我,這一定就是那個阿佤姑娘?夸她長得真秀氣。看來她并不清楚司小吟已經被自己的丈夫認作干女兒了,所以我也沒提這個茬兒。“未寒,我和你大哥一直在為你的婚事著急,這么好的女孩子在身邊,可千萬要上心喲,年紀不小了,別總那么不定性。”
“冷阿姨,瞧你說哪兒去了?我們現在還只是朋友呢!”我生怕司小吟聽到,低聲解釋。我和這家人的關系有些掰不清,我稱仉笑非大哥,仉公子卻也叫我哥哥,而我又把冷月秋叫成姨,不過從年齡上說,她給我當姨倒也不算過分。聽說她小時候與仉笑非、張也是一個村的,后來一度與張也處過對象,張也當了幾年兵回來,她卻跟了大學畢業的仉笑非。當然這都是傳言。
冷月秋說,再有半年兒子就要畢業了,那時她就帶著小兩口回國結婚,她也不用再在這里陪伴了。“一晃出來快一年了,你大哥一個人在家,我也惦記著。”
吃罷飯,我把仉笑非交給我的一個厚厚的大信封交給冷月秋,然后與母子兩人依依不舍地道別,那個英國姑娘一遍又一遍地與司小吟擁抱,那情景,煞是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