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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留拍拍案上厚厚一疊文檔,自信地說:“我要是先把證據亮給你看,對你的案子定性就不一樣了。今天找你來,就是想給你個機會,讓你主動把違法亂紀的事實交代清楚,你也算是老公安了,‘坦白從寬’這四個字的分量不會不明白吧?”
張也吸口煙,還是推說沒有什么可交代的。
年柏留看了我一眼,換了推心置腹的語氣:“老張,八小時之外咱們是兄弟,交情也不錯,這不假,但兄弟歸兄弟,法不容情,是吧?一旦犯了法,就是親娘老子我也得依法辦事,是吧?誰叫咱坐在這個位子上,代表著法律呢!實話告訴你,你的事,半年前就有舉報,但我一直不相信,一直壓到今天。可是你看看,這一大堆材料都是牽涉到你的,可以說證據確鑿,上頭批示要一查到底,我哪敢徇私枉法呀?你要是真的想不起來,我可以給你提個醒兒——歐亞藥業的產權置換是怎么回事呀?豐隆集團老總死在你的局子里,又是怎么回事呀?人家家屬可是一直告到北京的,就是想給你壓住,我這小小的副檢察長也沒那個本事嘛!”
我看到,張也的臉色明顯有了變化,夾著香煙的手也在微微顫抖。僅從這一點,我便斷定年柏留的話不是在行詐術,看來張也確實不清白。我知道我這個人好意氣用事,不過此刻開始后悔這個義氣講得不是地方了。
這時,四格格的媽媽又走進來,附在年柏留耳邊低語幾句。年柏留急忙起身迎出門外,令我驚詫的是,仉笑非陰沉著個臉進來了。
屋里的兩個警察給仉笑非敬禮,仉笑非沒理他們。年柏留揮揮手讓幾個警察都退出房間,屋子里只剩下我們哥四個。
“大哥……”張也像撈到救命稻草一樣站起來。
仉笑非在年柏留讓出的轉椅上坐下,沒好氣地申斥道:“你也算個執法者,怎么能干出這樣惡劣的事情來!這幾件事,哪怕坐實了一件,就夠你掉腦袋的了!老五跟我匯報,連我都嚇一跳!你讓老五怎么替你開脫?”
張也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透露出一種無法形容的內容,囁嚅著辯解說事情并不完全是那樣的。仉笑非揮手不讓他往下講,嚴厲地說:“沒有的事,別人想給你栽贓我也不能讓;如果事實確鑿,你也別指望誰來放你一馬!自己做的扣子得自己解,怪不到別人身上。別看咱們平時稱兄道弟的,真要犯在我手上,你大哥可是六親不認的!你自己掂量著吧!”
說罷,起身沖我一擺頭:“未寒,走,懶得看他那副熊樣子。”
回到外間,仉笑非臉上依然陰沉著,問年柏留:“那邊的事,查到什么線索沒有?”
年柏留看我一眼,含糊地說:“好像經濟上沒有什么大毛病,我正在往深入里了解呢!”
仉笑非提高聲音說:“經濟上沒有毛病,生活上不能沒有吧?在這方面他可是聲名遠播喲,關鍵是要有證據,讓證據說話。”
年柏留笑道:“當然,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嘛!不過,沒有證據也可以給他創造證據啊!”
“該抓緊就得抓緊了,人家可是攥著刀把子對著咱們呢!”
年柏留連連點頭稱是。
兩人心照不宣地握手告別。我聽得一頭霧水。
隨仉笑非下樓,路過二樓一個窗口,我看到四格格從里面悄悄向我擺擺手。我卻沒敢搭茬。
仉笑非和年柏留始終沒對我說過張也到底犯了哪樁事,不過當天他就被放回了家,理由是證據不足,難以立案。晚上,我給四格格打電話問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說,好像是與豐隆集團老總死亡一案有關。豐隆集團是在遼安市注冊的一個知名的現代化消防器材生產企業,集團分公司設在張也的轄區內,集團老總是移民香港的內地實業家,本來與張也的關系不錯,后來不知為什么兩人鬧翻了,于是有人到張也的分局告狀,說豐隆集團野蠻拆遷,違法圈地,逼死人命,老板還強占手下女工,甚至公然招嫖。張也便把那老總拘喚到局里,誰料第二天這老總竟墜樓而死。分局上報說是“畏罪自殺”,草草結案,豐隆集團也轟然倒塌,巨額投資隨之不知去向。可是老總的家屬卻不買賬,半年來一直上訪不斷,只是因為苦主身在香港,在遼安市人生地不熟,所以案子久拖不決。而在這過程中,豐隆集團新開發建設的夕陽山莊莫名其妙地易了主,坊間傳說被記在了張也的名下,不過這事也是查無實據,所以到現在整個案子仍沒有頭緒。
“那歐亞藥業又是怎么回事?”我追問道,腦海里浮出上次在仙人峰大酒店見到呂閩的情形。
“那個我就不清楚了,好像那是一起外商投資事件,后來也出現了糾紛,張也派公安介入,硬把投資人趕走了。”
我不愿意相信張也會是這樣一個與黑社會勢力差不多的角色,但夕陽山莊的事卻是我親眼所見的,而從今天這幾個人的表現來看,仉笑非肯定與張也被放過一馬有直接關系。只是我不明白,我們這位老大為什么要這么做?想想那天在仙人峰大酒店他大清早跑去給我解圍,我的直覺是,或許他也像我一樣,把義氣看得比什么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