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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奇怪,那個佤族女孩子那么黑,你怎么長得這么白呢?”
司小吟沉默一會兒,說:“我是混血兒——我阿爸是東北來的知青,他是漢族,所以,我其實也可以算是漢族的?!?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四格格發來的短信,問我現在在哪里。我開玩笑回復說正在往野人山走哩。她又返回一條,說你身邊的野味就不錯,何必跑那么遠去獵艷?小心被女野人強暴了。這瘋丫頭!
給了樓下老漢十元錢,叫他做了兩碗米線填填肚子,司小吟提議早些休息。她告訴我,明天坐車的路程更長,而且路更不好走。我一聽頭都大了。她的老家在西盟,那里是全國僅有的兩個佤族自治縣之一,另一個是滄源,聽說比西盟還要偏僻。按說這些年外出采風走的地方不算少,但我還是頭一次經歷像滇西這樣的險山惡水,一天車坐下來,渾身的骨頭都酥了。不過看司小吟倒是沒事兒一般,或許是近鄉情熱,她比前些日子開朗得多。
我懶得動,賴在床上不挪窩兒。司小吟出去洗漱回來,和衣躺在我旁邊。說是床,其實就是一個板鋪,略略一活動便發出響聲。都說男人是一種不折不扣的嗅覺動物,尤其是在見到漂亮的異性時,頭腦會在一瞬間成了停擺的鐘表,看來此言不假,我和司小吟貼得很近,她身上那份好聞的氣息幾乎使我失去思維,剛剛過去這兩天的記憶也變得淡漠,只是理智還在。我屏住呼吸,側著身子一動不敢動,生怕哪個動作不小心冒犯了她。
“阿哥……”
她低聲喃喃,我撐起上身,看到暮色中她那兩只特別明亮的大眼睛泛著幽幽的光。
“你說,男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樣,什么時候都是貪心不足,這山望著那山高?”
我知道,這個聰明妹妹一定是把剛才的來電與機場碰到的那個美女聯系起來了。沒辦法,女人在這方面的敏感和精確勝過男人十倍,于是刮了她的鼻頭一下,笑著說:“瞧你這小心眼兒!別的男人或許是那樣的,哥哥可不是,你剛才不也說,哥哥是君子嘛!”
司小吟忽閃著大眼睛,盯了我好久,忽然抬起身,在我臉上輕輕一吻,輕聲說:“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
這一夜,我又當了一回老老實實的柳下惠,只是,當我試探著把手攬向她的柳腰時,她并沒拒絕。
開往西盟舊城的中巴車天還不亮就發動了,我和司小吟坐下后,里面基本上沒有多余座位,這回車里的乘客大多都是阿佤人,我看到昨天那個黑牡丹也坐在最后一排。
書上介紹,佤族是周秦時期百濮部落的后人,經過幾千年的不斷遷徙,來到阿佤山下,見地肥水旺,于是在這里安家落戶,繁衍生息,因此也算是個古老的民族。他們生活的滇西地區環境險峻,山路陡峭,但是自然風光極美。從思茅經瀾滄到西盟這一路上,走的是309省道,都是圍著高山大河盤旋,車窗外的風景令我忘卻了旅途的疲倦和枯燥。我去過四川、貴州,也去過廣西,都是與云貴高原相連的地區,高山峻嶺是這些地區的共同特色,但川、滇、黔、桂的山脈卻各有各的風韻,四川的山奇峭,貴州的山柔美,廣西的山瑰麗,云南的山只能用剛烈來形容了,很像居住在大山里那些少數民族的性格。車行路上,大多時候是左依高聳入云的火紅山崖,右傍翻滾咆哮著的瀾滄江,一座座峭壁像劍削斧剁的一般,甚至能看出清晰的刀痕,一道連一道胳臂肘急彎使中巴車不時猛點剎車,端的是險象環生。不知不覺間,我的背上變得汗津津的,可扭頭一看,身邊這個沒心沒肺的妹妹居然怡然入睡了。
駛過西盟關口,地勢變得更高,山路也更加險峻,養路工人開著推土機正把一處處山體滑坡滾落下來的土石推到一側山崖下的河水中。太陽落山時分,終點站終于到了。這里便是西盟老城。司小吟抱歉地說,還得找個客棧將就一宿,縣城到她家那個寨子要爬三個小時的山路,今天趕不回去了。
直到此時,我才能理解為什么司小吟大學四年,只在中間回過一次家。
夕陽下,阿佤山宛若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沉默地端坐在暮色中,我們就站在它的懷抱里,極目遠望,四野莽蒼蒼的森林和連綿不斷的群山一片紫黛,天上的云朵被晚霞鑲上了橘紅色的金邊,仿佛伸手就可以摘得到。山下有一條小溪,幾個阿佤女人擔著木桶和竹籮,正在溪水里洗衣裳。這幅恬適的田園風情畫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了,我暗想,如果喜歡照相畫畫的仉笑非或是何冬圃、梅恃雪來到這里,一定會激起強烈的創作欲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