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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后又是飯局,話劇團設便宴招待來賓。我是編劇,自然而然又成了飯局的中心,從領導到各方面的代表人物紛紛上前給我敬酒表示祝賀,而我的酒量顯然無法應付。料想不到的是,楊依依表現出了為朋友兩肋插刀的巾幗豪氣,慨然道:“秋老師不勝酒力,還是我代他敬大家吧!”
楊依依寫的一組古詩解讀,我拿給《流火》雜志的詩歌編輯看了,他大感興趣,一再拍案叫好。他說,前些年出了不少文學鑒賞詞典一類的書籍,對唐詩宋詞元曲做過一些評析,但以詩的形式對古人名作重新進行演繹,這種文學形式還是比較新穎的,估計在讀者中會很有市場。我一聽大吃一驚,天哪,原來一個新的文學流派即將輝煌誕生,想到那天晚上在飯局上我曾對她的新潮《靜夜思》大不以為然,頗多貶抑之語,頓感自愧不已,看來主觀主義真是害死人,憑我一己好惡,差點扼殺了文壇上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帶著強烈的內疚,我把楊依依引薦給那個編輯,兩人一見如故,頓成知己。當下,那組作品便被編排在新一期的《流火》上,編輯還給配了一篇熱情洋溢的評論予以高度評價。我也就勢把楊依依贈與我的“老師”桂冠隆重轉贈給了那位編輯,他自然是當仁不讓地笑納了。
幫人幫到底,這是我為人處世的一條準則。上午,市作家協會召開理事會,討論吸收新會員。按照條件,加入市作協必須至少正式出版過一部作品,這是一個硬指標。楊依依流露出想成為會員的良好愿望,而她恰恰缺少的是這個硬件。文學新人要求進步的積極性是打擊不得的,作為作協的副主席之一,我當然要鼎力支持。好在那個詩歌編輯也是理事之一,我們兩人一唱一和,力倡打破陳規,勇于不拘一格識人才,老眼昏花、顢頇糊涂的老主席竟然被說動了,破格批準楊依依成為市作家協會唯一一個沒有個人作品專集的會員。
散會后,我走出會場,給楊依依打電話告知她這個好消息。
“真的?!”她驚喜地大叫一聲,嚇了我一跳。
“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呀,秋老師。”她的話里充滿了熱情,不過卻不再用“您”稱我了。
“你還是感謝你的正宗老師吧,多虧了他給你力爭呢!”我笑道,“不是說好了嘛,我可不能再給你當什么老師了,論寫詩,你應該是我的老師才是。”
“瞧你說的,你永遠都是我的老師,是我心目中的偶像。”她的語調又甜又綿,糖分足得令人發膩。
不待我回話,她又問:“秋老師,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報上說,晚上有你的專場演出,能不能帶我去欣賞欣賞?”
我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不方便吧?二哥知道了,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再說了,今天晚上只是小范圍試演,春節前后正式公演了,我給你弄幾張票再看吧。”
“我不嘛!就是看小范圍試演才有面子呢!先睹為快嘛!”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嗲起來,“剛才我求張哥給講講情,他讓我直接找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容不得我不答應了,于是約好晚上接她一起去“八佾堂”看戲。
傍晚時分,天氣變臉了,開始飄起細如牛毛的小雨絲,昏暗的暮色早早降臨,路上行人都在匆匆往家趕。我到師范學院接上楊依依,調轉車頭往高新經濟技術開發區開去。
《日落煤山》準備趕春節檔公演,市話劇團組織了這場試演,邀請文化界人士先在小范圍內看一看,也有把把關的意思。“八佾堂”是文化局下屬的一個小包廂劇場,設在高新區仙人峰大酒店里,附設有卡拉OK、酒吧、迪廳和茶寮,格調比較清新高雅,也是遼安市文人雅士們經常聚會的地方。由于是內部觀賞,所以今天晚上并沒賣票,來的人也不多,整個劇場只有一百多個座位。由于我是編劇,所以主辦方給足了面子,一到場就把我領到正中間那張圓桌前。楊依依顯然是第一次光臨這種場合,有些拘謹地緊跟在我身后。我也不便與別人介紹,好在沒有人討嫌地來問東問西,她也就跟著我一起坐在了首桌。
“你別拘束,喜歡什么就吃點。”我把桌上的水果盤推給她,壓低聲音說:“別看這些人都人模狗樣的,其實都是在裝大頭蒜,沒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抿嘴樂了,感激地點點頭。
演出很成功,至少從觀眾反應看,對這部劇的立意還是認可的,尤其是演到大順軍破城,崇禎皇帝自縊煤山時,全劇的悲愴氛圍感染了所有的觀眾,完全表達了我的創作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