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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凌琳和姜愛儂見馬路旁一家小商店門口擺著水果,前去買了一箱桔子和一箱人參果,此后攔了輛出租車,一塊兒乘車前去。到了院門口,姜愛儂按了門鈴,不一會,宿善果出來開了門,他穿著內衣內褲,是未來得及換衣服還是無意于換衣服,不得而知。他面帶笑容,和他們四位互相拜了年,握了手,就引他們進了樓,大家在一樓換了鞋,便跟著他上了樓。他夫人在二樓樓梯上迎接他們。她雙手合掌,對每一位客人都輕輕地鞠了一躬,章慧琴是最后一個,她和宿夫人一碰面,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兩人互相望望,在宿夫人鞠躬時,章慧琴也雙手合在一起,笨拙地向她鞠了一躬。就一塊兒進客廳了。
賓主落座后,宿夫人就忙著泡茶,洗水果。章慧琴的目光時不時地跟著她的身影走。做完這些,她也坐下來,她和章慧琴的年齡差不多,中等個兒,不胖不瘦,闊臉盤,大眼睛,短發(fā),穿著十分樸素,看上去顯然是一位樸實的家庭婦女。說了一些客套話,喝喝茶,敘敘舊。宿善果問他們喝酒不,丁小凡說:“還是算了吧!”
宿善果說:“這個不要有啥顧忌,我不喝酒,但我不反對別人喝酒。要不來杯紅的?”
丁小凡就問兩位年青人,他倆忙說不喝不喝。宿善果說那就不勉強了。他們聊了一會兒。章慧琴提出要看看他的佛堂,凌琳想起給佛爺買的供品,就打開兩個水果箱,但又不知所云。宿夫人笑笑,走過去,從廚房里拿出兩個精致的果盤,從紙箱子里分別取出一盤桔子,一盤人參果,又到廚房里去洗干凈,就和宿善果一起,引他們到佛堂里。開了門,一股香味撲面而來。兩位年青人見此光景,嘖嘖稱奇,章慧琴環(huán)顧四周,驚得瞠目結舌。
宿夫人跪到香案前,獻上水果,轉身點了酥油燈,然后取了菩提無煙香,每人給了三株,她自己在酥油燈上點著,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作了三個揖,把香插在香爐里。接著是丁小凡、姜愛儂、凌琳、宿善果,依次磕頭、作揖、上香。完了返回到客廳里。章慧琴對佛事表現(xiàn)出濃厚的興趣,向宿夫人問這問那的。宿夫人被她問到了興頭上,對她是有問必答,一會兒,兩人就像是姐妹倆那么無話不談了。宿善果見章慧琴對佛如此上心,就找了一些書給她,說先拿去看著,如有興趣,隨時來拿。從此后,章慧琴就迷上了佛,經(jīng)常來此處燒香拜佛,和宿夫人談佛論經(jīng),常常去附近的寺院里進行一些佛事活動,在家也把阿彌陀佛掛在嘴上,動不動就是造業(yè)了什么的,弄得丁小凡哭笑不得。這都是后話。
上班以后,年味仍然很濃。上班第一日,開門第一件事,仍然還是拜年。陳志之把班子成員召集到一起,叫上丁小凡,就往領導機關跑,先跑市委、政府,然后人大、政協(xié)。各個書記、市長,主任、主席,挨門挨戶,每進一個門,免不了握握手,問聲過年好,時間上稍微寬松一點的話,再吃塊糖、抽支煙、喝杯酒。你來我往,一撥接著一撥,爭先恐后,沒完沒了。陳志之他們跑完領導機關,又跑了幾個部門,然后到本局的各個科室轉了轉,就筋疲力盡了。
各自回到各自的辦公室,就有外部門外單位的前來拜年,應付一陣子,快到下班時間了。
下午上班,大家互相打個招呼,就又忙自己的事去了。按舊俗,不過正月二十,大家的意識當中,依然在過年。除了特殊情況和不得不辦理的公務處理一下之外,上班點個卯,竄門的依然竄門,打牌的依然打牌,喝酒的依然喝酒。
拜年告一段落,陳志之轉到局辦公室,丁小凡已經(jīng)收拾著辦公了。見陳志之進來,他放下手里的活,給陳志之泡杯茶,給自己也添了點水,和陳志之一起坐到沙發(fā)上,互相聊了起來。
“這年是怎么過來的?”陳志之問。
“好好休息了幾天,挺清靜的。”
“沒有出去?”
“沒有。”
“也沒聽到什么消息?”
“沒有。”丁小凡望著陳志之,接著問了一句,“你是意有所指吧?”
“我也是聽說,說局里的兩個職數(shù),很可能從外面調一個,內部產(chǎn)生一個。有人借著過年,可是鉚足了勁跑來著。”
“這都是意料之中的,我們的老祖先創(chuàng)造的這個年文化,細想起來,真是奧妙無窮,你來我往,好像走親威串門子,禮尚往來,美之名曰拜年,實則請客送禮,疏通關節(jié)。不知多少交易就是在這禮尚往來中做成的。你說我說得對也不對?”
陳志之笑笑:“你說起來啥都清楚,可在實際生活中,就裝糊涂了。”
丁小凡也笑笑:“你這是抬舉我了,我還沒有修煉到那個境界。”
陳志之調侃道:“還沒有到難得糊涂的地步,是吧?”接著,他鄭重地說,“小凡呀,我敬重你的人品。你不屑于這樣明爭暗斗,我佩服。可俗話說得好,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不為自己著想,也為局里著想。如果真地讓局里的某些人進入領導班子,你想想,那是個什么后果呀!”
丁小凡沉默了一會兒:“這事不是做文章,由不得個人呀!”
“俗話說,成事在天,謀事在人。謀與不謀,大不一樣的呀,小凡同志!”陳志之說著,都有點動感情了。
聽到這里,丁小凡也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真的非常感謝你,感謝所有信任我,對我寄予厚望的人。但俗話說得好,天河難移稟性難改。那些蠅蠅茍茍之事,我真地做不出來,不會做,也不想做。陳局長,說句清高的話,我不屑于這樣,還望你能理解。”
陳志之嘆口氣,尷尬地笑笑,無奈地說:“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就不好說什么了。”
丁小凡說:“謝謝局長的理解。”稍停,他說,“我知道,不管我有意無意,他們都把我當成一塊絆腳石,搬不掉,心里就不舒服。所以陳局長,你如果真心愛護我,就讓我離開一段時間,到鄉(xiāng)里幫凌琳做點事。等到局里的班子配齊,我再回來。可以不?”
陳志之還是嘆口氣,說:“你要真心想到農(nóng)村去,這還真有個機會。”
“是嗎?那得等多長時間?”
“在春耕之前,我估計,通知很快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