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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了一會兒酒曲,又行了一會兒令,什么比燈籠,三打白骨精,英雄美人怕老婆,猜枚數數,喝著喝著,在帳房里跳起來了,男士們隨便拿把笤帚或什么東西,當作扇子,扭來扭去,他們醉醉歪歪,踉踉蹌蹌,其情其狀,令人噴飯。兩位女士拍著手,打著拍子,嘴里哼著剛剛學來的小曲兒,其樂融融。
他們樂夠了,天色也不早了。馬少青做了點面條,大家吃了點,帶著一身的疲憊,也帶著一臉的興奮,驅車趕回馬蓮溝,他們謝絕了馬維存的再三挽留,在暮色蒼茫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車子在沙石路上顛簸,凌琳提起了他們上山時講過的那個故事,就嚷著要丁小凡繼續講下去。丁小凡已經喝高了,但他神志還清醒,只是舌頭有點僵硬,但吐字還算清楚,就答應了她。他在醉眼朦朧中,接著講起了那個故事。
第二天一早,太陽出來之前,青山爺騎上棗紅馬,就往下了夾鬧的地方趕去。走近那兒,他遠遠地看見夾鬧上夾著一匹狼,那狼見有人向它走過來,就發出一聲又一聲凄歷的嗥叫。青山爺心中一陣竊喜,懷著一顆復仇的心,一步步逼近他的獵物。走到近前,他看得真切:這是一匹灰狼,背部到腰呈現灰色,夾雜著一些黑毛;肚子以下至腳,黃白相間。與襲擊了他家和他的羊圈的那只大灰狼一模一樣。他聽人說過,狼是一種群居動物,家庭觀念十分強烈,它們和人一樣,實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夫妻共同養育后代。因此,青山爺斷定,眼下逮著的這只青年灰狼,不是那只大灰狼的子女,就是它的弟妹,總之是一個窩里的,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青山爺走近它,它毛發直豎,向著青山爺發出令人膽顫心驚的咆哮,之后,它氣喘吁吁,兩眼閃著兇光,喘著粗氣,喉嚨里發出令人恐怖的聲音。它與青山爺對峙著,情緒慢慢地平靜下來。然后,它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青山爺,一動不動,仿佛凝為巖石。青山爺后退了幾步,從肩上取下狼皮套繩,整理好扣子,準備甩過去套住它,然后把它勒死。他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那只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當它猜到他的意圖時,它顫抖著,毛發直豎,它搖晃著腦袋,發出充滿威脅的山搖地動般的咆哮,仿佛要用這怒吼嚇退即將來臨的死神。
青山爺打了一個趔趄,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兩步。他鎮靜了一下,甩開繩扣,當繩扣從空中飄過去,就要落在那狼的頭上之際,只見那狼張開血盆大口,低頭咬住自己被夾的前腳,咯嚓一聲咬下了被夾住的那只爪子,撒開三條腿,沒命地逃跑了。
青山爺被眼前的情景震憾了,他愣在那里,發了一會兒呆,慢慢地走過去,從夾鬧中取下那只溫熱的、血肉模糊的狼爪,心里一陣發怵。向那只狼望去,只見它拖著一條沒爪子的狼腿,一顛一顛地奔跑在草原上,他看著遠去的已經殘疾的狼,跳上棗紅馬,揚鞭猛抽了一下馬屁股,馬嘶鳴一聲,朝著那狼猛追過去。
狼畢竟沒有了一只爪子,馬越追越近。青山爺在整理套繩,他沿著扣環把繩子繞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他一手攥著繩子的一頭,另一手掌著繩環,打算在靠近狼的一瞬間甩出去,套住狼脖子,拖在馬后,帶回羊圈,讓黑豹和四虎活吞了它,為他死去的老伴,以及那些被狼咬死的羊只和受傷的牧羊犬報仇。
一會兒,狼被追到一個小山包上,就在青山爺甩出繩套的一剎那,那狼突然停下來,它翻轉身來,坐在地上,昂著頭,發出一聲長嗥。接著兩眼射出陰森森的綠光,緊緊地逼視著青山爺。馬見到狼的兇殘樣子,忽然停下來,由于驚恐,不禁一個猛子立起來,毫無防備的青山爺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他趕緊爬起來,目不轉睛地望著狼。他倆離的不遠,互相之間能看清對方的表情。雙方都逼視著對方,兩眼射出仇恨的光。互相之間既害怕對方,又想戰勝對方。雙方就這樣對峙了一陣子,那狼突然一躍而起,向青山爺沖過來,張開血盆大口,直向青山爺的脖子咬過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棗紅馬急奔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狼嘴。狼撞上了馬,撞得兩眼直冒金星。等它回過神來,朝馬的脖子咬去,馬一躲,狼撲了個空,馬回轉身,抬起后蹄,朝狼踢去。狼向后一坐,迅速往前一竄,竄到馬的前面,又一次瞅準馬的脖子,狠狠地咬下去,馬長嘶一聲,撩開后蹄,發瘋似地胡亂踢了一陣子。
在狼和馬混戰之機,青山爺一直在尋找套狼的機會。等馬稍稍安靜了一下,那狼已經丟開棗紅馬,跑出了一截路,向小山包下的山谷跑去。青山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嘆口氣,去安撫焦躁不安的棗紅馬。馬的脖子被狼咬了一個洞,血汩汩地往外冒。青山爺脫下汗衫,撕成條子,接起來,給馬包上,坐在那兒愣了愣神,抽了幾鍋子條煙,拉著受傷的馬兒往回走。
回到羊圈上,馬長青帶著車把式和他的馬車趕來了。他走進帳房,拿眼看了看馬長青,一句話也沒說,就癱坐在地上,眼淚就刷刷地掉了下來。
那只咬掉自己爪子的狼,經過一番生與死地較量,逃回了它的領地。青山爺猜得不錯,它就是那只大灰狼的孩子。母子相見,悲忿不已。
狼是高度社會化的動物,它們有嚴格的組織機構和森嚴的等級制度。在天河流域數千平方公里的草原上,分布著無數個狼的王國,它們互不侵犯,和平共處。必要時還可以互相幫助,協同作戰,共同對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