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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艾夢瑤就過來了。丁小凡站起身，和她握握手，示意她坐在沙發(fā)上，丁小凡走過去，給她泡了杯茶，就又坐回到寫字臺后，微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剛要說事，電話鈴響了，他一接，是陳志之的，叫他過去一下。他無可奈何地?fù)u搖頭，望著艾夢瑤說：“對不起，局長叫我，我去去就來?！闭f著起身向外走去。

艾夢瑤喝了一口水，打量著這間屋子。辦公室不算小，沙發(fā)對面是大大的兩個窗戶，兩窗戶之間的墻上，掛著一排書寫有各類制度、本室和本人職責(zé)的牌子，東面靠墻，擺放著一溜兒柜子，透過柜子的玻璃，可以看到成堆的文件和書籍。柜子下面，是一張偌大的寫字臺，與沙發(fā)形成四十五度角。其上斜放著一面液晶顯示的電腦屏幕。她站起來，走到寫字臺后面，順手把轉(zhuǎn)椅轉(zhuǎn)了轉(zhuǎn)，禁不住笑笑，順勢坐了上去，輕輕地?fù)u晃著，目光就落在寫字臺側(cè)面矮柜上的一摞筆記本上，那些本子很精致，厚厚的，一看就有一種閱讀的欲望。她隨便拿起一本，一翻，只見扉頁上工工整整地寫著：科學(xué)新說（五）。她嘩嘩地翻了幾頁，見里面貼滿了從報刊雜志上剪下來的文章，文章后面都有一段說明或感想什么的文字。她粗粗地瞅幾眼，便放下來，拿起另一本，那扉頁上寫的卻是：奇聞軼事（三），她翻了幾頁又放下，再拿一本看，扉頁上的字又變成了：重大發(fā)現(xiàn)（一）。她又翻了幾本，都是如此，每一個本子的扉頁上，都寫著該本子所載內(nèi)容的類別和該類本子的序號。這引起她極大的興趣，便又拿起一本寫著人類學(xué)辭典（二）的本子看起來：

人是生物體的一種，它由三種基本原子組合而成，并且能自我復(fù)制和修改。

人是動物與文化的化合物，就像水是氫和氧的化合物一樣。

人是具有戰(zhàn)爭和暴力傾向的一種存在物。

人類具有劣質(zhì)的肉體，反復(fù)無常的感情和脆弱的心理。所以，在宇宙間，再沒有像人那樣需要改進的生物了。

“對不起，”艾夢瑤正看得津津有味，凌琳進來了，她向艾夢瑤問了聲好，自我介紹了一番，就過去給艾夢瑤的茶杯里添了點水，從茶幾端到寫字臺上，對艾夢瑤說，“丁主任在陳局長那兒有點事，你先喝口茶，他一會兒就過來?！?

艾夢瑤放下剪貼本，笑著說：“沒關(guān)系，我正在看你們丁主任的這些寶貝本本呢，想不到丁主任的愛好如此廣泛?！?

“對，他這人哪，閑下來就愛看點兒東西，看著有趣，就動手剪下來，時間長了，積累的也多了。有天，我見他翻看著這些東西，我就說讓我給你整理整理，他也就同意了。沒想這一整理，就整理出十幾本來。就憑這，你想想，他這些年也不知看了多少書，光是剪下來報刊雜志上的東西就有這么多。涉及的范圍很廣，方方面面的東西都有，整理到一起，算得上是一部百科全書了。”

“看得出來，你也很愛學(xué)習(xí)嘍?！卑瑝衄幷f。

“談不上，不過，受丁主任的影響還是有的?！?

“那還得自己愛好才行。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人，是怎么也影響不了他的。你說是吧！”

凌琳想起秦壽、呂四權(quán)之輩，覺得艾夢瑤說得有理，就笑笑說：“說的也是。”她還要說點什么，有人叫她，她尷尬地笑笑，說聲對不起，就出去了。艾夢瑤又翻到剛看過的那個地方，接著是從報紙上剪下來貼上去的新聞報道，什么“拇指嬰兒”啦、“吸鐵人家族”啦、“15年不曾睡覺的人”和“57年吃石頭的人啦”，等等等等，千奇百怪，不一而足。再看那后面，是一段手寫的文字：

如果這些報道屬實，這意味著什么呢？是不是意味著，自然母親改造人類劣質(zhì)肉體的嘗試一直在進行呢？拿那位拇指嬰兒來說，在人類用自己的智慧確立了自己的霸主地位的今天，我們就用不著高大的身軀，相反高大的身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和生活資源，而地球上的資源是有限的，在向廣袤的宇宙空間實現(xiàn)大規(guī)模移民之前，資源的過度消耗已經(jīng)成為人類生存的大敵，就像天河草原那樣，因過度放牧和開墾農(nóng)田而瀕于毀滅。如果全人類的軀體都像拇指嬰兒那樣微小，我們對資源的消耗不是可以減少到最低限度嗎？并且，這樣小的身軀，也便于我們移民太空，實現(xiàn)人類史無前例的大遷移。

15年不曾睡覺的人、57年吃石頭的人，還有身體能夠吸鐵的人，是不是也是自然母親各種嘗試中的幾種呢？就像數(shù)百萬年前那樣，自然母親嘗試著脫去我們祖先身上的毛，結(jié)果是理想的，于是脫去了全人類身上的毛。人類祖先還在長尾巴的時候，出現(xiàn)了個沒有尾巴的個體，結(jié)果是理想的，于是割掉了全人類的尾巴。如果拇指姑娘是理想的，那么，總有一天，全人類都會變成只有十幾厘米高的一個生物物種。如果吃石頭是理想的，那么總有一天，全人類會變成只吃石頭就會健康成長的生物。你看，自然母親多像我們的科學(xué)家，對生物物種的改造，采取的也是反復(fù)試驗的辦法，這樣試試，再那樣試試，經(jīng)過多次試驗，淘汰掉那些笨拙的辦法和途徑，留下那些有前途和富有生機與活力的試驗品，在這些試驗品的基礎(chǔ)上再進一步試驗。直至找到一條成功的路。因此，未來的人類將是什么樣子，連上帝都難以預(yù)測，因為它也在進行試驗。

艾夢瑤看到這里，她想，這個丁小凡，人在機關(guān)，而想著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怪不得，這么精明的一個人，只在這個崗位上混，也就不難讓人理解了。這樣想著，對這位認(rèn)識不久的男人，肅然起敬，生出一些無以名狀的情懷。她還要看其他的那些本子，丁小凡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進來了。進來就連說對不起對不起的。艾夢瑤笑著從轉(zhuǎn)椅上站起來，說沒什么沒什么。又說：“你不在的這會兒，我還看了許多奇聞佚事，還看了你的奇思妙想。要不，我從哪里看這些東西呢！”

“那是閑來無事，瞎琢磨的，什么奇思妙想呀！”

“你還夠謙虛的呀。”

“本來就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