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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雨亭天生就是個公眾人物,雖然與廣告部大多數人都是初次見面,卻一點也不怯場,還主動拿起球道旁邊茶座上的啤酒給張嘉緱和主任倒上,向他們敬酒。她穿著一件荷葉邊坎肩小衫,及膝短裙,扣著雙層漆皮腰帶,坡跟細帶涼鞋,個頭不高,卻珠圓玉潤,整個人顯得活潑靈動,魅力四射。張嘉緱想,這樣一個足可勾魂攝魄的小妖精,哪個男人見了能不動心?何況梁吾周那種見了像樣的女人就邁不動步的情場老手。
焉雨亭對保齡球不感興趣,那只十多斤重的碩大球體她連抱起來都很困難,更別說順著球道投擲了。她正在四處張望,手機忽然響了,低頭一看,卻是一個跳街舞的女伴打來的,問她怎么不在自己的工作室。于是她借故與眾人道別離開了。
焉雨亭剛走,禹大班就大大咧咧地來了。廣告部主任以為他也是與朋友來消遣的,孰不知是張嘉緱暗地里安排他來與蘇暢套近乎的,畢竟在報社里不屬于同一個部門,彼此交往不多。保齡球是禹大班的強項,幾個回合下來,廣告部也只有蘇暢能與他打個平手。邊玩邊喝邊聊,待散場時,蘇暢已經和他像老朋友一樣親熱了。最后禹大班很大方地替廣告部付了保齡球的包場費,于是從主任到下邊的承攬員,人人都夸禹廠長這人很仗義。
張嘉緱看著蘇暢和廣告部主任出了保齡宮后被禹大班拉上了他的汽車,心想這家伙搞交際倒是有一套,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成效。他可以舍出官位舍出金錢舍出名譽甚至舍出女人,明天他就打算先把蘇暢提為主任助理,反正都是自己手心里的官,給誰不給誰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但現在他最賠不起的就是時間,所以得提醒禹大班,此事宜快不宜遲,待到人家把生米煮成了熟飯,那就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想到這里,張嘉緱臉上的表情變得親熱了些,拉著劉子琮到客廳坐下,親手給他剝開一只山竹。
“說說,最近有什么新聞?”
劉子琮說,上禮拜他回了趟毓嵐老家,見到了三仙姑,她那所百年老宅,整天上門求簽問卦的人不絕于路,沒料到的是,他竟然遇上了孫冰暇。
“他一個縣委書記,那么大的官兒,還信那個?”劉子珺邊削著蘋果皮邊說。
張嘉緱沒理她,心想真是少見多怪,當省長的當部長的都有燒香拜佛的,一個七品縣令算得了什么,自己不也是佛光寺的常客?于是問道:“他有什么繞不過去的坎要老太太給點撥?”
“聽說縣里前一陣子出了起大事故,死了好幾個人。這縣太爺問三仙姑,這事兒會不會影響他的官運。”
張嘉緱一下子想起這幾天各大媒體連篇累牘宣傳的那起玉石礦工人舍生忘死保衛國家財產的典型事跡,也想起時辰寫的內參,其中對這一事件提出許多疑點,建議報社降低宣傳調門,進一步深入采訪,還公眾一個事實真相。當時他挺生氣,連省委宣傳部都表態要大力弘揚這一“革命英雄主義的贊歌”,市委更是大張旗鼓地不斷調高報道口徑,作為市委機關報,哪能與市委唱反調?現在看來,孫冰暇還是心里有鬼,時辰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
當然張嘉緱不會因為這個理由便更改報紙的報道計劃。他并不關心事件的真相如何,只關心是不是能與上級保持一致。他更不會做那種得不償失的買賣,天真到拿著新聞的真實性當理由而與市委和省委宣傳部唱對臺戲。
“老太太有八十歲了吧?”他淡淡地問。
劉子琮點頭:“快九十了,可是耳不聾眼不花,對了,她還叫我給你和姐姐捎話呢!”
“說什么了?”張嘉緱專注地問。劉子珺也盯著弟弟。
“她說,她知道你們倆傍上貴人了,旺興著呢。只是姐夫不能穿著皮鞋走山路,小坷垃也能絆倒人的。”
聽弟弟說自己傍上貴人了,劉子珺的心里有些發虛,但偷偷瞄了丈夫一眼,見他在沉思,似乎沒太在意,心里也就坦然了。老太太當年就斷定了兩人之間的姻緣,這次能說準自己的隱私,也算不得什么奇事。
這時,劉子琮的手機忽然響了,接聽后得知,高新區發生了一起命案,局里通知他馬上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