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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廣場上人山人海,盛況空前,歡迎市委黨校新黨員赴四川災區抗震救災志愿者突擊隊凱旋的儀式在這里隆重舉行,魏東、王日普等市領導悉數出席。梁吾周帶領隊員們走出站臺時,一群小學生涌上前去,給每個人頸上戴上花環,像迎接功臣一樣把他們簇擁到主席臺上。梁吾周發表了熱情的即席講話,各界人士紛紛發言,表達敬佩學習之情。簡短的歡迎儀式變成了繼續深入開展抗震救災、振奮精神凝聚力量迎接北京奧運會的又一次動員。
新黨員抗震救災志愿者突擊隊是魏東親自批準乘飛機去災區的。市里組織募集的各類救災物資裝了十輛大卡車日夜兼程地隨后跟進。全副迷彩裝備的三十名隊員在梁吾周的帶領下,半夜時分到達了成都雙流機場。張嘉緱征得司徒向彬同意,派出時辰和一位攝影記者隨隊前往。
經事先與當地抗震救災指揮部聯系,這支新黨員志愿者突擊隊被分配到震情最嚴重的映秀鎮。當歷盡千辛萬苦到達震中后,隊員們全都被眼前這前所未見的慘狀驚呆了,一股強烈的悲壯感、責任感涌上每個人的心頭,不聽當地接待部門的勸告,一分鐘也沒歇息,他們便直撲救災第一線,配合消防、武警和解放軍戰士展開救援活動。特地制作的那面鮮紅的志愿者大旗插在了一座搖搖欲墜的四層的居民樓上,令A市黨校這批新黨員名聲大噪。時辰和她那個攝影師同伴含著熱淚發回了一篇篇現場報道;梁吾周忙里抽空接受了當地媒體的幾次采訪,形象上了多家電視、報紙。而這正是他此次災區之行所要追求的效果。
到映秀的第二天,早晨起來陰霾就很重。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的隊員們簡單吃了點飯就又來到救援現場。梁吾周一眼看到,在那所幾乎全部垮塌的小學校原址上,有四五個小青年正在緊張地忙碌著。他們穿的都是自己的服裝,唯一能夠稱為標志的是臂上那塊標著紅十字的布箍。救援官兵顯然不許他們往危險的地方去,于是他們便在救援隊員們后面做著一些打雜的活,給前方的人遞繩索,送礦泉水,為受傷的官兵做簡單的包扎,還有兩個小伙子蹲在稍遠處支起一口鍋燒開水,然后把一盒盒泡好的方便面遞給輪換著下來喘口氣的救援人員。梁吾周遠遠地聽到他們說的似乎是東北話,那個尖脆的聲音則更為耳熟。他不敢相信會在這樣的地方見到她,可是待她轉過身來定睛一看,不是焉雨亭是誰?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梁吾周沖動得恨不得馬上沖上去把焉雨亭摟在懷里。在這遠離家鄉數千里的地方,他覺得那個圓潤豐滿嬌小可愛的形象是那么親切,那么令人溫馨。如果是在家里,他絕對不會有這種感受。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感動,他的眼眶竟然有些發潮。這丫頭,本質上是那么純真,那么善良,竟然不打招呼自己就和伙伴們闖來了,而且沒有一點功利的目的在里面,而自己這次震區之行,從某種程度上說還是作秀的成分多一些。
梁吾周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卑污,心里油然生出一份難以言表的慚愧與尷尬。
焉雨亭轉過頭,猛然看見了梁吾周,一種溢于言表的狂喜令她扔下手里的鍬把,高喊著沖過來撲進梁吾周的懷抱:“老爹——”
這一下子驚動了聚在一旁的各路記者們,頓時,兩人成為焦點,各式閃光燈把陰晦的天空照得一片明亮。時辰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父女相會救災一線”立刻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頭條,各個角度的照片使這兩人瞬間成為遠近知名的新聞人物。
跟焉雨亭一起來的是她的幾個大學同學,還有平時經常在一起蹦迪跳街舞的伙伴,全部費用也都是自掏腰包。從電視上第一時間看到災區的慘烈景象,這姑娘就哭得吃不下睡不好,給公司打個電話請了假就坐了兩天火車跑來了。救災指揮部安排他們在后方做一些災民接待安撫工作,他們卻硬搭上了軍隊的敞篷車一路顛簸著來到一線。他們比梁吾周早到災區好幾天。梁吾周細細打量著自己的這個心上人,可能是考慮到來災區不能過于浪漫,焉雨亭穿了一套以往從來不肯穿的厚厚的水磨石藍牛仔,腳蹬旅游鞋,臉似乎也沒認真洗過,嘴唇有些皴裂,往日白里透紅的面容顯出幾分憔悴。梁吾周拿起她的小手,筍尖一樣的纖指破了好幾處,用創可貼裹著,再一看,衣服褲子都刮出了口子。不知怎地,他忽然有一種真切的心痛的感覺。
“老爹,沒事的。”焉雨亭好像看出了梁吾周的心情,內心里覺得很熱乎,嘴上卻安慰道,“你知道嗎,我們還受表揚了哪,昨天一個很大的首長,好像是個軍長,說回到成都,要請我們吃飯呢!”
在這樣百年不遇的災難面前,是不是每個人的心靈都能變得格外純潔呢?梁吾周沒說出來,心里卻在這樣想。
歡迎儀式結束后已近中午,回到家里,魏東獨自喝了點酒。剛才在路上接到盧雅宣秘書小柳的電話,說盧部長準備在全省組織系統推廣A市市委“抓黨建帶團建”的經驗,希望他能親自到會做個發言。他明白盧雅宣此舉的用意,是想為他下一步獲得提拔墊墊臺階,自然是滿口答應。小柳對他很客氣,說話的語氣也很親切,這是那個愛馬仕時尚手袋的作用。那次在北京一起吃完飯后,第二天,他特地叮囑池風飏去新光天地買下了它,花了六千多元。其實他知道,這種包在國外才賣不到一千元。
本來心情不錯,不料許雋如卻叫他生了點氣。許雋如要和小蓉去濱海市,女兒又生了個女兒,當媽的要去幫著催奶水,拎著大包小裹的不少東西,想叫辦公廳安排車輛跑一趟,卻被魏東斷然拒絕。他不愿意為這點小事造成不好的影響,只同意叫卞占豐親自開車把兩人送到火車站。看看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人了,他也懶得收拾碗筷,回到客廳躺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電視里正播報上午的歡迎儀式,乏味得很,看著看著,一絲困意涌上來,他慢慢地瞇上了眼睛。
旁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魏東抓起聽筒,里面傳來了劉子珺那又軟又甜的聲音:
“姐夫在家啊?我想去看看你們,可以嗎?”
魏東本想說“你大姐去濱海了”,可是卻鬼使神差地變成了:“沒什么不可以的,你來吧!”
放下電話他又有些后悔,許雋如不在家,人家來了,自己和她有什么好談的呢!沒等他拿好主意,門鈴響了,他只好去打開房門。
劉子珺像只花蝴蝶一樣款款地飛了進來。她穿的還是那件蘋果綠的月白暗花的小翻領半袖衫,前胸一側綴著幾道流蘇,腰身處恰到好處地往里收攏了一點,顯得苗條中略帶豐滿。
“大姐呢?我想陪她一起去做做瑜伽,讓她親自體驗體驗就知道有多么好了!”她爽快地說。
魏東帶著歉意解釋道:“我還沒說完,你的電話就撂下了。——雋如去濱海看女兒了,剛剛走。”
劉子珺卻沒有離去的意思,換上拖鞋隨著魏東進到客廳。魏東張羅著給她倒水,她反客為主地說:“小蓉也去了?那姐夫您歇著吧,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