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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時期,機關(guān)下班都很晚,這時已近晚上6點了,司徒向彬仍沒走。張嘉緱把明天準備見報的主要內(nèi)容簡單地做了匯報,請示是否可以。司徒向彬沒提更多的意見,只是說要突出一下黨校志愿者的感人場面。一般情況下,如果這位主管意識形態(tài)的副書記不主動過問,報社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部署進行報道,沒有必要事事請示。張嘉緱之所以打這個電話,是因為剛才頂了曲路平一通,怕他到司徒向彬那里打小報告。曲路平他倒沒太放在心上,一個正在走下坡路的人,像他本人自嘲的那樣,“蠟頭不長了,沒多少光亮了”,用不著再瞧他的臉色行事。但這種人,成事可能不足,敗事卻肯定有余,怕就怕小河溝里浸死人,下午已經(jīng)吃了個啞巴虧了,不能再走錯棋路。
時辰的稿子送來了。張嘉緱仔細看了一遍,把文中提到梁吾周的地方都刪掉了,只保留了志愿者的名字。這樣,這次赴地震災(zāi)區(qū)的志愿者行動便由黨校組織發(fā)起變成了三十名預(yù)備黨員的自發(fā)行動。那張突出黨校校旗的照片也被他槍斃了。他在稿子上簽了字,吩咐照此排版,然后叫來司機往家走。
一進門,看到劉子珺的弟弟正在客廳里等著他,張嘉緱沒好臉地哼了一聲,徑直走進餐廳坐下。劉子珺也參加了下午的干部大會,不用問就知道丈夫是為什么窩火,連忙端出已經(jīng)熱好的飯菜,并招呼弟弟過來一起吃。
劉子珺的弟弟劉子琮是站前刑警大隊的一個中隊長,他所在的大隊有一個副大隊長即將退休,小伙子想爭取一下。刑警支隊長與張嘉緱是當年一起參加整黨指導(dǎo)團的團員,倆人關(guān)系不錯,劉子珺便吹枕頭風讓丈夫幫幫忙。張嘉緱對這個小舅子印象挺好,農(nóng)村出來的孩子,警校畢業(yè),當了十多年警察,還很聽話,所以也想成全他一下,于是大方地拿出五萬元錢,叫他去支隊長家里串串門,套套感情。一晃半個多月過去了,不知道他今天來能報告?zhèn)€什么結(jié)果。
“姐夫,”看張嘉緱放下筷子,劉子琮小心翼翼地開口了,“那件事兒……”
張嘉緱倚在沙發(fā)上剔著牙,含混地問:“他收下了?”
劉子琮搖頭:“我給他打了好幾次電話,他都說太忙了,不叫我上他家里去。”
張嘉緱的火氣不打一處來,把牙簽一扔,提高聲音說:“這點事你都辦不明白?真是個窩囊廢!我跟你說過一百遍了,不要事先打電話。你打電話說要去串門,他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還能叫你去嗎?我已經(jīng)告訴你他住在哪里了,你就直接闖進去,把話說明白,扔下錢就走,只要他收下了,這事兒就成了一半!即使他不在家,也要把錢扔下,他老婆不會不對他講的,何況把錢給他老婆孩子,比給他本人還要好,至少對他來說,面子上要好看一些。你非要先打招呼,這下子好,他不叫你去,你這錢能送上去嗎?送不上去,你還想當什么大隊長?”
劉子琮囁嚅著說:“我是怕一旦他收了錢不給我辦事,這五萬元不是肉包子打狗了嗎?”
“現(xiàn)在哪有那么傻的官兒?”張嘉緱點著他的鼻子開導(dǎo)說,“不給你辦事,他絕對不會要你的錢!只要他收下了,那就表示他肯幫你的忙。現(xiàn)在不是怕他收錢,而是擔心他不收!收了錢不給辦事,那不是自己給自己套絞索嗎?那些倒臺的官兒,不都是收了錢不辦事的嗎?這點道理你都搞不懂,還想當官?”
“那怎么辦?”小伙子顯然沒經(jīng)歷過這種事,姐夫的這通高論也讓他發(fā)懵,發(fā)怵地問。
張嘉緱嘆了口氣,說:“這樣吧,馬上要過端午節(jié)了,明天你直接去他辦公室,扔下錢就走,就說過節(jié)了,給孩子點零花錢。工作的事不用提了,反正我也與他打過招呼,他心里明鏡似的。”
劉子琮唯唯諾諾地告辭走了。張嘉緱接過劉子珺遞過的茶杯,罵道:“這他媽的什么世道,好好的孩子都跟著學(xué)壞了!”
劉子珺不以為然地一撇嘴:“你以為他愿意學(xué)壞?他一直擔心這五萬元打了水漂,不好向你這姐夫交代呢!再說了,要說學(xué)壞,你不是學(xué)得比他更壞?”
張嘉緱一下子想起梁吾周來,看著一身家居服打扮的劉子珺媚態(tài)十足地在梳妝鏡前卸妝,心頭又冒出一股無名火,把茶杯重重往茶幾上一頓:“五萬元還值得一提?你折騰這一氣,十多萬元扔進去了,不也是連個響兒都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