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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天連續跑了兩個縣去檢查下面支援災區的準備,魏東本來感到很疲乏,想早些休息,可現在卻一點睡意都沒有了。他把床頭燈調低,半倚在枕上想著心事。這場大地震來得太不是時候了,毓嵐縣的事故發生得更不是時候。通常情況下,從中央黨校進修回來的省級后備干部會很快進入省委組織部擬提拔的預案中,如果不出意外,頂多有個一年半載的就會往上再走一步。魏東自認為這次趕上的機會很好,從盧雅宣那里討得的口風是,明年年初省黨代會和省政府換屆,會騰出一大批位子,只要平平穩穩地度過這半年,弄個副省級職務應該說沒有多大問題。當然這里的前提是這半年不能出現任何大的變故或是差錯,而且要盡力爭取多出政績,同時還要精心籌劃私底下的運作。可是地震一來,各方面的工作都要往后推,在全國上下全力以赴迎戰這場罕見災害的情況下,很難想象省委還有精力來考慮人事變動的事。按說這倒不至于從根本上影響自己的仕途,抗震救災畢竟是應急性任務,遲早要畫上句號的,怕就怕夜長夢多,拖得時間越長,不確定性因素就越多,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這個后備干部身份的“保鮮度”便會漸漸稀釋,明年新一茬的后備干部一出爐,就等于又多了一批競爭對手。
在這種情況下,毓嵐縣礦難無異于一枚突然嵌進飛速旋轉的車輪上的釘子,輕則令輪胎泄氣,重則導致車覆人亡。這樣的結局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它出現的。這便是魏東下意識地決定不能讓這場事故曝光的原因。
剛才在電話里說的話雖然隱晦,但意圖是很明顯的,魏東知道孫冰暇一定領會了自己的想法。都說秘書是領導肚子里的蛔蟲,如果連這點悟性都沒有,那自己可真是白白培養他這么多年了。當然魏東也明白,這樣做是有風險的,隱瞞、漏報重大事故,要承擔政治上、道德上、行政上、法律上的多重責任,這是有前車之鑒的。如果不是處在眼下這樣一個關鍵時期,他真不愿出此下策。但是總不能讓十多年的努力因為這點小事而功虧一簣吧?那樣未免也太委屈自己了。唉,沒有辦法,只好求那幾位死者家屬“理解萬歲”吧!當官有當官的難處啊!但愿孫冰暇能不負所托,把這出戲唱得圓滿,千萬別穿幫了。
臥室的門無聲地開了,許雋如穿著一件真絲睡衣款款走了進來。魏東抬頭望了望,頓覺眼前一亮。一看可知,這是一件價值不菲的高檔睡衣,順滑的布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白底帶著淡淡的鴨蛋青色,上面隱約有幾條紅尾鯉魚在輕輕浮動,手工鑲繡的蕾絲花邊和精致的絲絳束帶搭配得相得宜彰,看上去令人賞心悅目。魏東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手感很好。
“怎么樣,好看吧?”許雋如得意地問。“黛安芬,世界上最著名的內衣品牌,瑪麗蓮?夢露穿過的。”
魏東皺了皺眉頭:“在自己家里擺的是什么譜?這要花多少錢啊?”
許雋如本來想給丈夫帶來一點驚喜,不料卻被迎頭潑上一盆冷水,不禁噘起嘴來:“這怎么叫擺譜?你沒看見,這次出去旅游,那些女人哪個不比我穿得排場?好歹我還算是A市‘第一夫人’呢,沒有比我更寒酸的了。”
“你拉倒吧!”魏東正色道,“這‘第一夫人’只可以咱兩口子說著過過癮而已,在外面可千萬別認這個賬!現在一言一行都要格外小心,別被人家抓住把柄。”
見許雋如臉色沉下來,魏東覺得自己有點過于嚴肅,想想女人最大的愛好不就是花點錢修飾自己嗎,這些年在自己的嚴格限制下,老婆也確實沒添置過什么像樣的衣服,心里不禁有些軟了,于是帶點討好地撩起許雋如的睡衣下擺,在手里搓弄幾下,順勢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笑著說:
“不過這件衣裳倒像是給你量身定做的,我老婆這一穿上,立馬換了個人,蠻有誘惑力呢!”
許雋如的表情當即轉陰為晴了,在魏東身邊躺下來,撳滅床頭燈,匯報說:“其實我哪舍得花這么貴的錢,這是子珺送給我的,說是去年他老公去歐洲考察帶回來的。你還沒看見子珺穿它,襯著她那身材,才叫絕呢!我這腰身,唉!”
許雋如很有自知之明地嘆著氣。魏東轉過身摟住她,黑暗中卻想象著劉子珺輕靈柔曼的身姿穿上這款睡衣一定是別有一番韻味。